清晨五点，我退掉了出租屋。

门关上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窗边那张五人合照还摆在原位。

照片里的我们十七岁。

温姝月替我戴着生日皇冠。

谢泠和许书瑶一左一右扯着横幅。

周域安那时还没有来到我们身边。

照片里的我笑得毫无防备。

我曾经真的以为，这三个人会陪我很久。

可惜有些关系，并不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背叛才会结束。

它更像一件旧衣服。

被忽略一次，裂开一道口子。

再被放弃一次，又脱落一颗纽扣。

等我终于低头，才发现它早已破得不能再穿。

我将房门钥匙放进房东的信箱。

属于温姝月的衣服、谢泠借我的书，还有许书瑶落下的游戏机，我已经分别寄了回去。

共同购买的露营装备，被我留在快递站。

没有告别信。

也没有一句质问。

她们只会以为，我又在收拾房间。

就像她们只会以为，无论走多远，我最后都会回去。

五点二十分，温姝月发来消息。

【起了。】

【生煎刚出锅。】

【十五分钟到。】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

晨风很凉。

早餐店的白雾从门缝里涌出来，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竟然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会来。

也许在最后一个我没有告诉她的路口，她会选择我一次。

小时候第一次参加夏令营，也是温姝月送我。

车开出去，她才发现我的水杯落在自己书包里。

她追着大巴跑了半条街，累得气喘吁吁，还是把杯子递到了我手里。

那时她扒着车窗凶我：

“江旭也，你每天都得给我打电话。”

“少一次，我就去把你抓回来。”

后来每次分别，她都会送我。

我便相信，她会一直舍不得我。

五点四十分，手机终于响了。

我几乎立刻接起。

可电话那头先传来的，是周域安压抑的喘息声。

温姝月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旭也，域安刚才做了噩梦，醒来后一直喘不上气。”

“谢泠去买药了，书瑶在联系医生。”

“我暂时走不开。”

我看着路边不断跳动的时间。

“那你还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不是去交材料吗？”

“先打车过去，别迟到。”

“车费我给你报。”

她说得很自然。

就像昨晚答应送我的人不是她。

就像我等了二十分钟，只是因为我不够懂事。

我轻声问：

“他身边已经有谢泠和许书瑶了。”

温姝月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语气多了一丝无奈。

“可他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这个时候走，他会胡思乱想。”

三个人陪着周域安，少一个，都叫身边没人。

我独自拖着行李站在清晨的街头，却只是叫辆车就能解决的小事。

我没有再问。

温姝月察觉到我的沉默，又像从前那样放软声音。

“还生气呢？”

“等忙完，我陪你重新种一棵合欢。”

“这次我保证不失约。”

我望着远处亮起的车灯，忽然笑了一下。

“好。”

她明显松了口气。

“乖。”

“交完材料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时，项目组的车正好停在路边。

工作人员核对完我的证件，将行李放进后备厢。

“江同学，驻站后需要统一更换工作号码。”

“项目区域没有稳定信号，三个月内可能无法与外界联系。”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坐进车里后，五人群弹出消息。

许书瑶发了一张早餐照片。

温姝月原本买给我的生煎，被摆在周域安面前。

【温大小姐五点排队买的，某人没口福，便宜我们了。】

谢泠回复：

【少说两句，旭也还在生气。】

周域安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旭也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不让姝月去送他？】

温姝月很快回复：

【别多想。】

【他气一会儿就好了。】

许书瑶跟着发了个笑脸。

【最多三天，旭哥自己就回来了。】

谢泠没有反驳，只发了一句：

【等他忙完，一起吃饭。】

她们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消气的时间。

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我可以委屈，可以难过，也可以短暂地不理人。

但我不能真的离开她们划好的范围。

因为她们都知道，我最舍不得的就是她们。

我退出五人群。

将旧手机卡取出来，和温姝月送我的情侣戒指一起装进信封。

信封没有留任何字。

收件地址，是温姝月的公寓。

车辆缓缓驶出城区。

经过北郊路口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许愿林的方向。

那里有四棵写满长久的树。

但从今往后，它们的岁岁年年，都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