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被强行切断，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周恺反应过来，一把揪住裴竞川的衣领：“你他妈敢关我直播？你跟这黑店是一伙的！”

裴竞川没躲。他垂眼看着揪在风衣领口上的手，语气平静得像在法庭陈述。

“周先生，故意损坏他人财物、寻衅滋事，辖区派出所离这里只有两个路口。需要我帮你拨号吗？”

周恺的手僵了一下。裴竞川身上那股公事公办的冷硬，让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裴竞川抚平衣领，转身看向前台。

“许医生，病历我拿走了。另外，三十八万八的刷卡小票、付款凭证，请交给我保全。”

许照微一言不发，直接撕下ＰＯＳ机上的长条凭证，连同刚才那支签字笔一起推了过去。

“随便拿。”

周恺这下彻底炸了。钱刷了，病历被封了，现在连小票都要被拿走。

“我花三十八万八是来做项目的！你们当着我的面玩套路是吧？”周恺猛地转头，指着许照微，“你现在立刻给她做！做不好，或者你不做，我现在就去卫健委和工商局告到你这破店关门！”

许照微抬起眼皮，看着暴跳如雷的周恺。

“你去告。”

她声音不大，却砸得干脆利落。

“病历是空白的，机器的开机记录可以查。我连她的脸都没碰过，你随时可以去告。”

“那你把钱退给我！”周恺一拍桌子。

“退不了。”许照微语气毫无起伏。

“你凭什么不退？！”

“因为你已经买单了。”许照微盯着他，“你刷了三十八万八，这笔钱买的是我这里的顶级水光项目。钱到账，项目生效。但我这里的规矩，做不做、什么时候做，得看患者本人的决定。她没点头，这项目就只能卡在这里。”

这就是黑店的规矩。

哪怕她卡里只有两千块，哪怕她急需这三十八万八续命。规矩不满足，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干瞪眼。

周恺气疯了：“她怎么没点头？她半夜跑过来不就是为了做脸吗？唐棠，你自己跟她说！”

他一把将唐棠拽起来，推到前台。

“告诉她，你要做！现在、立刻、马上做！”

唐棠被推得一个踉跄，手撑在台面上，脸色惨白。

诊室里的目光全落在了她身上。

裴竞川拿出录音笔，按下开关，放在台面上。

“唐小姐，我是你母亲委托的代理律师。现在我需要你独立确认：你今晚来到这里支付三十八万八，是否完全出于你个人的自由意愿？”

唐棠的嘴唇抖得厉害。

“我......我的脸......”

“唐棠！”周恺在背后厉声打断，“你想清楚再说话！赞助商的款已经打过来了，六天后的婚礼直播要是开天窗，上千万的违约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还想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这句威胁像一记重锤。

唐棠肩膀一缩，眼里的光彻底散了。她死死抓着前台的边缘，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做。”她声音打着颤，“许医生，求求你，给我做吧。我不能没有这场直播，品牌方不能等......”

“停。”

许照微冷冷打断了她。

“你是为了直播，为了品牌方，为了不赔违约金。”许照微看着她惨白的脸，“唯独不是为了你自己。”

她拿过一块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三十八万八，买得到我这里的项目，买不到你这张脸的主动权。在我这间门诊，规矩只有一条——谁的脸，谁做主。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别人的合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许照微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下达了逐客令。

“今天这针，我不打。两位请便。”

周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人。近四十万到账了，不仅不伺候，还直接往外赶人。

“你个破开门诊的，装什么大爷！钱都在你账上了，你敢不打？”

许照微拉开前台的抽屉，拿出外婆那本破旧的评估本。

“门在后面，不送。”

【当前检测：顾客处于严重外部利益胁迫中。】

【自主修复意愿：极低。】

【项目权限：持续锁定。】

【当前进度：０／１０】

红色的系统提示在许照微眼前闪烁。

裴竞川收起录音笔，将病历和凭条装进牛皮纸袋。他看了许照微一眼。这个年轻女人宁可硬顶着三十八万八的纠纷不退步，也不肯在程序上妥协半寸。这间黑店，比他想的还要硬气。

“周先生，作为代理律师，我正式通知你：鉴于唐小姐目前处于高度精神压力与商业胁迫下，这笔消费存在重大争议。一切等待后续交涉。”

裴竞川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周恺看看冷硬如铁的许照微，又看看面无血色的唐棠，气得一脚踹在接诊椅上。

“唐棠，你给我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推开玻璃门，摔门而去。

唐棠站在原地，像个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她看着许照微，眼泪无声地砸在台面上。

许照微没有安慰她，只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什么时候想明白这张脸到底是谁的，什么时候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