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之外，陆则明动作很快。

发布会、声明、通稿，一气呵成——程见微"因病休养"，基金会一切事务由其丈夫陆则明代管。

一周后，新任公益会的形象大使跟媒体见面

居然是白茵。

聚光灯下，她穿着程见微衣柜里的大牌套装，坐在程见微坐了十五年的位置上，笑得春风得意。

第一场活动，就出事了。

一个遭父亲家暴、整整一年没开口说过话的女孩被请到现场，白茵拿着话筒，照着网上学来的话术，脆生生地开口：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不说，就没人救你。"

女孩浑身一抖，当场崩溃，抓起美工刀划向自己的手腕。

血溅在白色地毯上。

女孩母亲嘶吼着冲上台，镜头直播了全程。

当晚，#见微基金会形象大使逼孩子自残#冲上热搜第一。

陆则明连夜砸了八位数公关费，压热搜、买声明、删视频，天亮时才勉强按住。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看着屏幕里哭哭啼啼的白茵——

"我也是第一次做慈善嘛......那些人就是故意针对我......"

一股说不出的疲惫，第一次漫上来。

他想起程见微。

十五年，几百场活动，几千个难缠的家长、几百个有创伤的孩子，她永远春风化雨，永远滴水不漏，从没让他出面收拾过一次烂摊子。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了。

他自我安慰：白茵只是缺历练。是程见微占了妻子的位置，没给过她机会。

对，是这样。

回程的车上，陆则明闭着眼按眉心，忽然问：

"疗养院那边，程见微认错了吗？"

前排的助理脸色骤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陆总，关于程女士......三天前我就想向您汇报，她——"

话未说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白茵。

陆则明抬手打断："先接白茵的。疗养院的事，晚上再说。"

助理张了张嘴，终究闭上了。

车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被随手按掉的半句话里，装着陆则明此生最大的错过。

当晚，陆则明还是知道了。

助理把一叠东西放在他桌上，手在抖：

"陆总，疗养院内部流出来的......您看完，千万别发火。"

第一页，是护工被收买的转账记录。

第二页，是伪造的"自愿退任声明"，签名栏里那个"程见微"，模仿得惟妙惟肖。

第三页，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程见微被按在治疗床上，瘦得脱了形，却在挣扎间死死咬破嘴唇，一声不吭。

陆则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抓起车钥匙，一脚油门冲到了白茵的公寓。

"则明......"

白茵红着眼眶来开门，杏儿跟在后面，垂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微姐她......"白茵带着哭腔，一字一句，说得又轻又委屈，"是不是故意演苦肉计？当年是你亲口承诺的，会跟我结婚，带我走出大山......"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她程见微有的，本来就是抢我的......"

陆则明浑身一震。

十五年前的画面轰然砸下来——大山的暴雨，坍塌的泥流，是白茵母亲救下自己。

他后来在村里养伤，逐渐对白茵心生好感，更是许诺会带她离开大山，过上好日子。

"好了。"他闭了闭眼，怒火被压了下去，"是我疏忽了，疗养院的事，我会处理。"

他连夜召来疗养院院长，把那段视频摔在对方面前，眼睛通红：

"谁准你们真动手的？！"

院长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

"陆总......除了您，还、还有人给了我们双倍的价钱......点名要程女士'治疗到位'......我们以为，也是您的意思......"

陆则明瞳孔骤缩："谁？"

"就......就是一直探望看程女士的人......我们以为是您安排......付钱的账户显示是境外的......"

境外。

陆则明的心莫名一沉。

他忽然不想再等，抓起外套直奔疗养院。

VIP病区，门虚掩着。

床上空空如也，被褥整齐，窗明几净。

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