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几个眼尖的老臣瞬间变了脸色。

萧景渊的眼神彻底阴沉了下来。

萧煜更是惊得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哀家。

哀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如霜，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大殿之上，污秽不堪。哀家闻着这汤里一股子腥膻气，冲撞了神明。”

“传哀家懿旨，贵妃柳氏御前失仪，着即褫夺协理六宫之权，禁足碎玉轩。”

柳如霜尖叫起来：“王爷！王爷救我！”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彻底撕破了君臣尊卑的伪装。

她喊的不是皇上，是摄政王！

满殿大臣的呼吸都停滞了。

萧景渊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杀气腾腾，冷声道：“太后娘娘，今夜是除夕家宴，贵妃身怀龙裔，就算有些小过失，也不至于如此重惩吧？”

“娘娘如此独断专行，就不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他身后的几位武将，甚至已经将手搭在了刀柄上。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萧煜猛地从龙椅上跌撞着爬起来，一把挡在哀家身前，声音嘶哑尖锐，带着病态的癫狂。

“放肆！萧景渊！你敢对母后不敬？咳咳......朕看你是想造反！”

【不能打起来......绝对不能打起来！殿外有摄政王的私兵，十二卫中前卫已经被萧景渊收买。】

【一旦动起手来，母后必死无疑！儿臣这副日日被强灌离魂散的残躯，早已油尽灯枯，只能拼死替母后挡下除夕大宴这最后的死局。】

【让朕死在萧景渊剑下，母后才有借口暗调舅祖裴老国公的旧部进京勤王！】

听着儿子这近乎决绝的死志，哀家心痛得像是被万箭穿心。

傻孩子，你以为你死了，哀家还能独活吗？

你以为这天底下，除了你，哀家还在乎谁当皇帝？

哀家一把扯住萧煜单薄冰冷的臂膀，将他狠狠拽回身后。

十年前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诛杀九王之乱的萧太后，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哀家直视着萧景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摄政王，哀家教训后宫的女人，轮得到你来多嘴？哀家不仅要罚她，哀家还要问问你！”

哀家抬手，直指殿外猎猎作响的风雪。

“今夜保和殿外埋伏的三百刀斧手，还有午门外调来换防的三千玄甲精骑，是用来防鞑子的，还是用来防哀家这未亡人的？！”

此言一出，殿内犹如落下一记惊雷！

萧景渊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

他今夜秘密调动玄甲营换防，做得分外隐蔽，连兵部尚书都未曾察觉，这深居慈宁宫的老太后，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他自然不知，这一切全是他怀里那条好狗，在萧煜耳边炫耀时，被萧煜听去，又在心声中完完整整吐露给了哀家！

萧景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到底是浸淫权谋数十年的老狐狸，他很快压下惊疑，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太后娘娘多虑了。年关将至，京中宵小作祟，臣调动玄甲营入宫，纯粹是为了护卫太后与皇上的周全。既然太后身子不适，这宫宴，不若就散了吧。”

他后退半步，微微躬身。

他不是怕了哀家，而是一击未中，疑心大起，生怕哀家在宫中早有伏兵，不敢贸然撕破脸皮。

“散宴！”崔尚仪高唱一声。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保和殿。

柳如霜被两名粗使嬷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一路哭嚎求救，萧景渊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拂袖大步离去。

大殿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残羹冷炙和那滩刺目的污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