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怔怔地看着哀家，眼底那层死寂的灰翳，仿佛被一把烈火轰然点燃。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养心殿总管太监赵福安的声音在门外尖细地响起。

“太后娘娘，摄政王与齐王世子求见，说是有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情，关乎社稷存亡，请皇上与太后即刻召见！”

萧景渊在宴席上被哀家点破兵马，疑心宫中有伏，不敢贸然火拼。

此刻他已调兵合围，却带着萧彦假借军情闯宫。

分明是怀疑萧煜药力发作濒死，想借请圣裁的名义最后确认虚实，好名正言顺以皇帝暴毙、太后弑君之名逼宫夺位！

赵福安，萧煜身边服侍了八年的贴身大太监。

萧煜平日里吃穿用度，皆经他之手。

哀家冷冷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听着门外赵福安那看似恭敬实则催逼的语调。

怀里的萧煜身子猛地紧绷起来。

【赵福安是萧景渊的人。每日柳如霜送来的毒汤，都是他亲自盯着朕喝下去的。】

【有一回朕偷偷倒在花盆里，当晚他就向摄政王告发，摄政王便在早朝上当众斩了朕安插在禁军里的三名心腹校尉......】

【萧彦也来了？齐王世子......母后，您千万别信萧彦！他根本不是什么纯臣，他早已认萧景渊为义父！】

【萧景渊许诺事成之后立他为傀儡皇帝，他暗地里替萧景渊在西山私铸兵甲已经整整两年了！】

哀家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萧彦！

那个平日里素衣简从、温文尔雅、每每进宫都对哀家毕恭毕敬、甚至为哀家亲抄了上百卷佛经的齐王世子！

哀家前几日还当着心腹大臣的面，夸赞他“品性纯良，有太祖遗风”，甚至拟好了密旨，一旦废黜萧煜，便立他为储！

原来，从头到尾，哀家都在萧景渊设下的圈套里打转！

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一个在明处用毒药将哀家的亲生骨肉一点点磨碎摧毁，一个在暗处装出一副纯孝贤良的模样，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好毒的计策！好狠的手段！

若非哀家今日听到了煜儿的心声，哀家恐怕真要亲手废了自己的儿子，将这大周江山，双手奉送给这对狼子野心的贼子！

“娘娘？”温太医吓得面如土色，颤声请示。

哀家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泪意尽数化作刺骨的森寒。

哀家俯下身，轻轻替萧煜掖了掖被角，在他耳边低声道：“煜儿，闭上眼，装昏。接下来的一出戏，母后替你唱。”

萧煜的睫毛颤了颤，依言闭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微弱而绵长。

哀家理了理身上的暗金蹙金凤袍，扶着崔尚仪的手，一步一步，威严端庄地走到了外殿。

外殿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倒灌而入。

萧景渊身披玄色狐裘大氅，按剑而立，身侧站着一身月白色锦袍、面容清俊的齐王世子萧彦。

而在他们身后，赵福安躬着腰，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正不停地往内殿张望。

“太后娘娘千岁。”萧彦率先撩起袍角，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声音温润如玉。

“深夜惊扰太后清幽，实乃北疆急报，鞑靼三万骑兵突袭雁门关，边关告急！臣心急如焚，特请摄政王一同入宫，请皇上速下圣断！”

好一个忧国忧民的贤王世子！

若非知道内情，哀家当真要被他这副忠肝义胆的模样骗了过去。

哀家端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上残存的断甲，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北疆告急？哀家记得，五日前兵部尚书才呈上折子，说北疆大雪封山，鞑靼早已退兵回草场越冬。怎么，才过了五天，鞑子的战马就学会踏雪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