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顶部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广播里传来机长焦急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因突发医疗紧急情况，本次航班将紧急迫降于临近机场。”

“请大家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机舱里的混乱并没有因为广播而停止。

那个纹身壮汉被空警死死按在座位上，依然伸长了脖子冲我咆哮。

“狗杂种！你老婆要是死了，老子第一个报警抓你！”

我扣上安全带，闭上眼睛，权当没听见。

女博主还在喋喋不休地对着镜头输出。

“家人们，大家都看到了吧。”

“这绝对是本世纪最让人窒息的婚姻！陈厉峰这种冷血动物，法律居然制裁不了他！”

“等飞机落地，我一定会全程跟进，绝不让这个渣男好过！”

十分钟后，飞机剧烈颠簸着触地。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猛地停住。

舱门刚一打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就扛着担架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让一让！”

急救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满头是汗。

他跪在过道上，翻开叶婉的眼皮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瞳孔开始涣散了，心室颤动！”

“马上准备除颤仪！注射肾上腺素！”

护士手忙脚乱地撕开针管包装，将药水推进叶婉的静脉。

就在他们把叶婉抬上担架，准备往外冲的时候。

担架从我身边擦过。

原本紧闭着双眼的叶婉，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边缘，刚好擦过我的西装袖口。

“老......公......”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溢出来。

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我。

眼底写满了让人心碎的哀求。

周围几个女乘客当场捂着嘴哭了出来。

“太可怜了......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她老公。”

“这女的真是爱惨了他。”

我冷眼看着那只快要抓住我衣角的手。

身体往后靠了靠，嫌恶地避开了。

“别碰我，西装很贵的。”

我掸了掸袖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叶婉的手僵在半空，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彻底昏死过去。

急救医生愣了一下，转头怒视着我。

“你是家属？”

我没否认。

医生一把将一份抢救同意书拍在我面前。

“病人情况极度危险，普通的强心剂已经没用了。”

“现在必须立刻使用特效靶向药稳住心律，一针两万块，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

“你是她丈夫，马上签字交费！”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催促的声音在机舱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带着愤怒，带着审视，带着逼迫。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密密麻麻的同意书。

两万块。

对我现在的身价来说，连一顿饭钱都不够。

我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支笔，轻轻转了一圈。

然后，“吧嗒”一声。

笔被我扔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两万？太贵了。”

我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点开一条未读消息。

“她要是没医保，那就算了。”

“我拒绝使用自费药。死了直接拉去烧了，别浪费国家的医疗资源。”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医生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听不懂人话吗？”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比飞机外的平流层还要冷。

“我说，我不出钱，不签字。任由她自生自灭。”

“轰——”的一声。

整个机舱彻底炸锅了。

纹身壮汉终于挣脱了空警，像头狂怒的野兽一样扑了过来。

他那沙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我的左脸上。

我没有躲。

巨大的力道让我整个人的头偏向一边，口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嘴角裂开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洁白的衬衫领口上。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隔壁大姐带头鼓掌，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为了两万块钱，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壮汉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强行扯向他。

“签不签！老子今天就算坐牢，也要打到你签字！”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眼镜片上。

我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抬起手，用大拇指缓缓擦掉嘴角的血迹。

“打得很爽是吧。”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飞机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

“监控都拍着呢，你的下半辈子，准备在里面缝缝纫机吧。”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扬起拳头又要砸下来。

“都住手！”

几个机场安保人员冲了进来，强行将壮汉拉开，用警棍指着他。

“退后！再动手就上铐子了！”

急救医生趁乱将担架推了出去，临走前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不签，我们医院也会抢救！人命关天！”

“但你这种人，一定会遭报应的！”

女博主的镜头死死贴着我的脸。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所谓的好老公！”

“老婆快死了，他连两万块钱都不肯出！”

“大家都来记住这张脸，让他社会性死亡！”

我站起身，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带，从安保人员身边走了过去。

没理会身后的滔天骂声，径直走下了舷梯。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我有些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