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客厅里没有开灯。

门外的走廊上，堆着几个被撕得粉碎的快递盒子。

墙上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男小三去死。】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五个字。

报警电话打完没多久，物业经理满头大汗地跑上来。

“陆先生，实在对不起，门禁系统今天出了点故障。”

“可能是几个疯狂的粉丝溜进来了。”

“您别怕，我们马上派人来清理，今晚安排保安在您这层巡逻。”

我看着他。

“监控查了吗？”

“查了查了。”

经理擦着汗。

“是三个小伙子，看着都还没成年。”

“警察已经去联系他们家长了。”

没成年。

所以即使报警，最后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批评教育。

我关上门，走进空荡荡的客厅。

手机一直没有响过。

冷慕霜说晚上会回来陪我吃饭。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十点半的时候，玄关的指纹锁终于响了。

冷慕霜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很清爽的香水味。

那是顾祈安最喜欢用的白茶柑橘香。

她打开灯，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她走过来，把外套脱下搭在沙发背上。

“门口那些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有保洁在擦墙，出什么事了？”

“粉丝来过了。”

我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砸了我的快递，在墙上写了字。”

冷慕霜的动作顿住了。

她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

“粉丝？”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

冷慕霜眉头紧皱。

“这些粉丝太疯狂了。”

“我马上给公关部打电话，让他们把网上的那些帖子全删了。”

她拿出手机。

“不用了。”

我打断她。

“删了也会有新的。”

“只要你们还在炒情侣档，只要那张筹备婚礼的照片还在，他们就会觉得我是插足者。”

冷慕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星野。”

她放下手机，坐在我身边，伸手想去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顿了几秒，又默默收了回去。

“今天的事情，确实超出了我的控制。”

她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我也没想到粉丝会扒出你的账号，甚至找到家里来。”

“但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不伤害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份信息泄露出去？”

“如果不靠你默许，顾祈安的粉丝怎么可能那么快查到我的住址？”

冷慕霜的脸色微微一变。

“星野，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祈安他不知道这些事，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剧组，连手机都没怎么看。”

“是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顾祈安发给我的那条微信。

“他如果没看手机，怎么知道我在试礼服？”

冷慕霜看清屏幕上的字，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是我告诉他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瞒着他也不好。”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却也更加残忍。

“星野，现在网上的舆论对祈安很不利。”

“有人质疑他之前那个圈外女友是假的，说他是在利用我炒作。”

“如果我们现在突然宣布结婚，他会被骂得很惨。”

我看着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所以呢？”

冷慕霜看着我，眼神真诚得让人觉得可怕。

“所以，我跟公关部商量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下个月十六号的场地不变，但对外宣称，那是我和祈安的一场沉浸式综艺婚礼。”

“算是给粉丝的一个交代，也是帮他稳住现在的人设。”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把我们的婚礼，变成你和他的综艺现场？”

冷慕霜连忙解释。

“只是对外这样说。”

“等直播结束，粉丝散了，我们私下再补办一场小型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星野，你向来不喜欢那种抛头露面的场合。”

“这样既能保护你不被网暴，也能帮祈安渡过难关。”

“一举两得，不是吗？”

她把这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把我的婚礼让给别人。

理所当然地把我的委屈说成是保护。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三年前，那个因为我抵押房子而红了眼眶的少女，已经彻底死在了时间里。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精于算计、既要又要的商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问。

冷慕霜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星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最能理解我的难处，也最体谅祈安。”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如果这次人设塌了，他的星途就全毁了。”

她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只是用这种温和的道德绑架，一点点勒紧我的脖子。

“而且，请柬我都已经让人改过了。”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精致的请柬，放在茶几上。

“这是祈安特意为你挑的款式。”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这场婚礼，他希望你能来做他的伴郎。”

我低头。

看着那张印着【冷慕霜&顾祈安】名字的请柬。

伴郎。

在原本属于我的婚礼上，看着我的未婚妻，牵起我兄弟的手。

这就是她口中的，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