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

沈南星都没有提画展的事。

她似乎觉得，只要她用温和的态度面对我，我就会像以前一样，自己消化掉所有的委屈。

周三。

是我们在一起四周年纪念日。

早上出门前，她破天荒地起得很早。

在厨房里烤了我最喜欢的吐司。

“时砚。”

她把餐盘放在桌上，眼神温柔。

“晚上把时间空出来。”

“我在‘观澜’订了位置，补过我们的纪念日。”

‘观澜’是市中心最难预定的顶级私厨。

她曾经说，等我回国，一定要带我去那里吃一次。

我看着那片烤得微微发焦的吐司。

“好。”

晚上七点。

我准时到达‘观澜’。

服务员将我引到顶楼的贵宾包间。

“沈女士已经到了。”

服务员微笑着替我推开门。

包间里很宽敞，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我站在门口。

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沈南星。

也看到了坐在她旁边的许洛淮。

以及，坐在许洛淮对面的，一对面容慈祥的中年夫妇。

许洛淮的父母。

四个人正有说有笑。

门开的那一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沈南星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迅速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时砚，你来了。”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洛淮的父母明天就回老家了。”

“他们非要请我吃顿饭，以表谢意。”

“我实在推脱不掉，就想着顺便一起吃个饭。”

顺便。

我们的四周年纪念日。

她带我来顺便见另一个男人的父母。

我没有说话。

许洛淮的父亲已经站了起来，热情地朝我招手。

“这就是小沈的表弟吧？”

“哎呀，长得真俊。”

“快来快来，坐叔叔这边。”

表弟。

我看着沈南星。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恳求，还有一丝习惯性的理所当然。

“时砚，坐。”

她轻轻推了一下我的后背。

我顺着她的力道走过去。

在许洛淮父亲身边坐下。

许洛淮倒了一杯果汁，推到我面前。

“时砚，你别客气。”

“南星姐说你平时工作忙，难得出来放松一下。”

他笑得毫无破绽。

仿佛真的是一个体贴的未来姐夫。

许洛淮的母亲端起酒杯，对沈南星说。

“小沈啊，这阵子多亏你照顾我们家洛淮。”

“等你们把婚事定下来，阿姨在老家给你们摆几桌！”

沈南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阿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喝了一口酒。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

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发脾气。

我没有。

我非常平静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很鲜嫩。

没有一点腥味。

这顿饭吃得很漫长。

长到我几乎能背下许洛淮父母对沈南星的每一句夸赞。

长到我清楚地看到沈南星是如何熟练地给许洛淮夹菜，剥虾。

为了让这场戏足够逼真。

她甚至在许洛淮嘴角沾上酱汁时，自然地递过一张纸巾。

“擦擦。”

她的声音，和我记忆中哄我睡觉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饭局快结束时。

许洛淮突然提议。

“爸，妈，明天你们晚上的车。”

“上午我带你们去泡温泉吧？”

他转头看向沈南星。

“南星姐，你明天有空吗？西郊那家新开的温泉山庄听说不错。”

沈南星顿了一下。

她看向我。

许洛淮立刻补了一句。

“表弟也一起去吧？”

“人多热闹。”

许洛淮的父亲也跟着附和。

“是啊，一起去吧。叔叔看你瘦的，多泡泡温泉对身体好。”

我放下筷子。

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站起身。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对许洛淮的父母微微点头，礼数周全。

“叔叔阿姨慢用。”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沈南星跟着站起来。

她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足以让我停下。

“时砚，你要去哪？”

她的眉头皱着，似乎对我突然的离席感到不悦。

“饭还没吃完。”

我看着她抓着我的手。

“我有点累，先走了。”

沈南星压低声音。

“别耍小孩子脾气。”

“明天陪他们去泡个温泉，这事就彻底结束了。”

“明天晚上我单独陪你。”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在这个瞬间，我突然发现。

我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不甘。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说了。”

我拨开她的手指。

“我很累。”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

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观澜’的大门。

夜风很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总监的电话。

“王总。”

“您上次说的，调往欧洲总部负责新项目的事。”

“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很高兴。

“太好了，小陆。你能想通最好。”

“机票我明天让行政给你订，后天一早就走。”

“好。”

挂断电话。

我看着路灯下自己拉长的影子。

四周年快乐，沈南星。

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是我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