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漪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她那种人，骨子里透着对凡俗之人的居高临下。

她大概以为我只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等着她低下头来哄我。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透了我单薄的西装，冷得刺骨。

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研究院家属楼的地址。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我的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痛，强行扯出了半年前的记忆。

半年前，洛清漪和萧灵均的实验项目资金链断裂，整个团队面临解散的风险。

为了帮他们拉到那笔起死回生的三千万赞助，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去了饭局。

那晚的投资人是个出了名的富婆，最喜欢看人在酒桌上出洋相。

我在包厢里整整喝了两瓶高度白酒。

喝到最后，眼前重影，胃里像吞了碎玻璃一样疯狂绞痛。

我强撑着拿到签字的支票，连滚带爬地跑进洗手间，吐出来的全都是血。

在救护车上，我迷迷糊糊地拨通了洛清漪的电话。

我想听她说一句辛苦了。

可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却是她极度亢奋的声音。

“晏清，钱到账了吗？灵均刚刚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算法模型，我们马上就要突破了！”

我强忍着胃部的剧痛，虚弱地开口。

“清漪，我胃出血了，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能来......”

“一点胃病而已，自己去挂个水就行了。”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

“灵均现在处于灵感爆发期，他身边离不开我。你一个大男人懂点事，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那一晚，我在急诊室的走廊里躺了整整八个小时。

只有护士心疼地给我换输液瓶。

而他们，在实验室里创造着属于他们的奇迹。

后来项目成功了，洛清漪在接受采访时，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功于萧灵均的聪慧。

至于那三千万怎么来的，她只字未提。

好像那笔钱是从天上掉下来，专门为了匹配他们高贵的灵魂一样。

思绪回笼，出租车停在了楼下。

我付了钱，快步走回我自己的单人宿舍。

其实我早就该看清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从来都不是不可或缺的，我只是比较好用而已。

打开电脑，我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这两年背着他们，独立推进的核心科研项目。

这是一个与他们完全不同方向的量子力学应用模型。

导师曾经说过，我在这方面的天赋，远在洛清漪之上。

但我为了全心全意辅佐他们，硬生生把这个项目搁置了。

如今，它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凌晨两点，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洛清漪的名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按下接听键。

“闹够了没有？”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给你道歉，好，我为刚才的态度道歉。但你必须明白，灵均是个病人，你不能跟他计较。”

我没有说话，只觉得荒谬。

她所谓的道歉，不过是更高高在上的施舍。

“你现在在哪？赶紧回来。灵均明天早上还要吃你做的手擀面，别人做的他吃不惯。”她继续下达着指令。

这就是她深夜打给我的理由。

不是关心我去了哪里，不是担心我的安全。

只是因为她的天才小师弟，需要他专属的男保姆。

“我不会回去了。”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模型，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洛清漪带着怒意的冷笑。

“萧晏清，你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你以为离了我们，你在科研界还能有什么作为？”

她觉得我在虚张声势。

“随便你怎么想。”我语气毫无波澜。

“灵均的手擀面，你可以去请个好点的保姆，或者你自己去学。我不是他的爹，也不是你的佣人。”

“萧晏清！”她似乎被激怒了，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没有给她继续发泄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行代码敲完。

然后，我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虽然是深夜，但导师很快就接了，他一向是个科研疯子。

“老师，打扰您了。”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想好了。”

“那个国际大赛的申报材料，明早我就会提交给您。”

导师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欣慰。

我微微勾起唇角。

“不过老师，麻烦您确认一下。”

“项目最终申报人，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