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舒等不了太久。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寓里整理开题数据时，她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件定制西装的剪裁太死板了，我不喜欢。”

是萧长风。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长期娇纵出来的傲慢。

接着是秦望舒轻柔的安抚声：

“那我们换那套纯手工高定的好不好？你穿那套最显气场。”

“可是手工高定的那套要加三千美金。”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钱我想办法。”

他们似乎在礼服店，秦望舒的手机可能放在口袋里，不小心误触了快捷拨号。

我没有挂断，安静地听着。

三千美金。

折合人民币两万多。

为了这两万多，秦望舒上个月在视频里跟我抱怨了整整一周，说她连喝杯咖啡都要算计。

我心疼她，连夜接了那个远程家教的急单，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听筒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国内那个老公，最近没起疑心吧？”萧长风问得漫不经心。

秦望舒轻笑了一声。

“他能起什么疑心？”

“清商从小就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他都信。”

“再说，他连护照都没有，一辈子都没出过那个小县城，怎么可能管得到波士顿来。”

“那就好，我不希望我们的婚礼有任何不痛快。”

“放心吧长风，我会处理干净的。”

电话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萧长风在试衣服。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点开了录音键。

看着录音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我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秦望舒发烧。

那时候，我们同时收到了波士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但家里只能凑齐一个人的保证金。

秦望舒烧到了三十九度，她抓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清商，我不能没有这个机会。”

“如果我出不去，我这辈子就毁了。”

“你那么聪明，在国内也能读个好学校。”

“等我安顿下来，我就接你过去，好不好？”

我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最终把自己的那份录取信锁进了抽屉。

我以为那是爱情里的牺牲。

现在看来，那只是她向上爬的第一块垫脚石。

录音到了十分钟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应该是秦望舒发现了误触。

不到半分钟，她的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清商，不好意思，刚才手机放在实验室的台子上，可能压到了。”

“你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盯着屏幕，回复了一句：

“没有，我刚才在开会，没注意接听，怎么了？”

那边显然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下班了吗？”

“还在加班。”

“清商，你之前做的那个数据清洗模型，还有备份吗？”

秦望舒切入了正题。

“我这边有个项目的初步筛选，数据量太大了，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你能不能帮我跑一下？明天早上给我。”

她想让我给她当免费劳动力。

在过去的四年里，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

她的很多课后作业、基础数据整理，都是我熬夜帮她完成的。

甚至有一次，她拿了我写了一半的论文思路，署上了她自己的名字。

她说：“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我的成绩也就是你的成绩。”

我看着她发过来的压缩包，足足有两千兆大。

“好，我尽量。”我回复。

我点开那个压缩包，看了一眼数据结构。

这根本不是什么基础项目，而是史密斯教授实验室最新的基因序列对比数据。

秦望舒想拿这个去讨好导师。

我把压缩包拖进回收站。

然后打开自己的文档，继续完善我要交给史密斯教授的开题报告。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望舒的电话准时打来。

“清商，模型跑完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显然昨晚睡得很好。

“跑是跑完了，但是中途软件崩溃了两次，数据可能有点乱。”

我撒了个谎。

“什么？”她的声音瞬间拔高。

“陆清商，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知道这个数据对我有多重要吗？”

她终于露出了一点不耐烦。

我看着窗外波士顿清晨的薄雾，语气依旧顺从。

“对不起，我公司的电脑配置太低了。”

“你不是说只是初步筛选吗？应该不影响大局吧？”

秦望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怒火。

“算了算了，你把残次品发过来吧，我自己再弄。”

“对了，那笔钱你到底什么时候打过来？”

“房东已经催了我三次了。”

我把一个故意打乱了乱码的空壳文件发给了她。

“银行那边说，我的账户存在风险，暂时被冻结了。”

“可能需要本人去柜台办理。”

“你再坚持几天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清商，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望舒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因为我上个月没给你买生日礼物，在跟我赌气？”

“我都说了我学业忙，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别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

“你现在不仅不给我打钱，连个数据都跑不好，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没有赌气，是真的冻结了。”

“我今天请假去一趟银行，看看能不能解决。”

秦望舒冷哼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

“如果这周末钱还不到账，你就别联系我了，我也需要清静。”

她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这是她最常用的冷暴力手段。

只要我不顺着她，她就会用失联来惩罚我，直到我主动妥协。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拿起桌上的开题报告，走出了公寓。

今天，是我正式进入史密斯实验室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