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任，您看这张片子，求您看一眼。”

林深堵在护士站前，手里举着一张影像片。

那是他自己偷偷垫钱推安安去做的床旁超声。

我姐姐正给元宝喂水，头也不抬。

“我说林深，你到底想干嘛。”

“陆主任，孩子脾脏区有积液，腹腔里有一块高密度影，就是异物。”

“这已经不是猜测了，是片子。”

我凑过去看那张片子，虽然看不懂，可我看得懂林深的脸。

他手在抖。

我姐姐终于接过片子，扫了一眼。

“伪影而已。”

“床旁机器成像差，你拿这个来吓我？”

“这不是伪影。”林深急了，“连着两张都在同一个位置。”

我妈也走过来，戴上老花镜。

看了三秒，她把片子还回去。

“小林啊，我年轻时一天看上百张片子。”

“孩子肚子里要真扎了玻璃，早疼得打滚了，还能坐在那儿晃腿？”

“他这是模仿他爸，博关注。”

“安安，过来，跟奶奶说，是不是想妈妈多陪你了？”

安安被她拉过去，怯生生地摇头。

“奶奶，我不是想妈妈，我是真的疼。”

“爸爸说，我肚子里的血在往里流。”

我妈脸一沉。

“又是你爸爸说、你爸爸说。”

“他人呢？出了事就当甩手掌柜，好意思吗。”

我在旁边，听得心都碎了。

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我只是赌气跑了。

没有一个人想到，我早就死在那场火里。

林深不肯放弃，掏出手机。

“陆主任，我联系了市儿童医院的黄教授，他愿意远程会诊，也可以派车来转院。”

“这孩子必须尽快手术。”

这句话像救命的绳子，我魂都要跟着那根绳子飘起来了。

安安也听懂了，眼睛一下亮了。

“姑姑，我们去别的医院好不好？”

我姐姐脸色却变了，一把按住林深的手机。

“转什么院？”

“我们医院什么科室没有，用得着请外人？”

“你这么上赶着往外送病人，是嫌我们家没本事，还是收了人家好处？”

林深愣住。

“我只是想救孩子。”

“救孩子？”我妈冷静地开口，“真要救，就该听专业的。”

“一个规培生，绕过主诊医生私自联系外院，这是什么性质，你清楚吗？”

“别以为打着救人的旗号，就能坏了规矩。”

护士站围过来几个人，纷纷点头。

“就是，陆主任和陆院长两位专家在这儿，还能治不好一个小孩？”

“这年轻人也是，太爱出风头了。”

掌声一样的附和声里，那根绳子，一寸一寸从我手里滑走。

安安仰着头，看着他们。

“可是......教授说能治我。”

“你懂什么。”我姐姐把手机还给林深，语气缓下来。

“小舟叔叔随时可能不行，我们全院的力量都得先保他。”

“你是懂事的孩子，得让着叔叔，这叫顾全大局。”

安安张着嘴，好久，才轻轻问。

“做懂事的孩子......就要先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