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周姐低下了头。

李浩把薯片袋子往桌角推了推。

刚才还伸长了脖子的那些人，齐刷刷缩回去，眼睛全部钉在自己的屏幕上。

老板转回来，看着我，笑容纹丝不动。

“你看，一百多号人，就你有意见。有没有可能——问题出在你身上？”

周姐在一旁落井下石。

“林悦，我忍你很久了。团建你也不去，聚餐你也不来，全公司就你特殊。”

“周姐，上次是谁帮你顶的班？”

我嗓子发紧。

周姐眼神闪了一下：“谁让你顶了？我又没求你。”

李浩也嘲笑：“她连加班费都要跟财务对到小数点后两位，这种人经手两万八不出事才怪。”

上个月他代码崩了，是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帮他改完的。

“李浩，你的bug谁帮你改的？”

李浩的脸僵了一瞬：“谁让你改了？你自愿的。”

老板抱着胳膊看我。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必须走。我赔。账户给我，现在转账，行了吧。”

老板笑了。他走过来，不想放过我。

“林悦，你一个小姑娘，外面红色预警，我怎么能放心让你走？公司是一个集体，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温暖。”

我往后退，后腰撞上工位桌沿。

他伸手按住了我放在桌边的手机。

不是按住手机——是按住了我的手。

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指腹粗糙，暧昧的来回摸。

“大家看看，林悦情绪这么激动，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我把手猛地抽回来，手背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一下。

我环顾四周。

周姐低头喝水。李浩在看屏幕。

行政在研究自己的美甲。

一百多号人，刚才嚼我名字的时候嘴皮子翻得飞快，现在全他妈瞎了。

“你放开我！”

我抬手想打他，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咯吱响。

他的脸凑过来：“林悦，听话。别闹了。”

我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你放开我！你这是性骚扰！”

老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摊开。

“性骚扰？我关心员工也有错？林悦，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站在人群中间，左脸还肿着，手背上那个粗糙的触感像鼻涕一样粘在皮肤上，怎么蹭都蹭不掉。

胃里翻涌，想吐。

“我现在离职。钱我赔，但你让我现在走。”

我盯着老板的眼睛。

“不然我就报警了。”

老板的冷笑一声。

“走个屁！林悦我告诉你，我花钱给你发工资，你在公司的时间就都是老子的。老子不同意你离职，你算个屁。不过是一个洪水预警，你今晚必须留在公司！”

我看着他。

恶心感和眩晕感一齐涌上来。

上辈子。

我加完班去上厕所，格子间的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伸出来一只手。

上辈子我尖叫，外面下着暴雨，没有人听见。

我一口唾沫呸地吐在他脸上。

趁他反应不急，我赶紧给我哥打了电话。

“哥，来接我一下——”

一只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把手机掰走了。

老板把手机往行政手里一塞。

他狞笑，握住我的肩膀不许我动。

“林悦，你以为你赔二十万就完事了？我不缺你那二十万。我缺的是——”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滑下去，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倚着工位桌沿，十根手指掐在桌边，指节发白。

老板伸出手来拉我胳膊。

“走吧，去我办公室。”

就在这时——

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门禁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整栋楼的灯管同时闪了一下。

我呆呆地转头。

我哥站在门口。

他身后站着一排壮汉，个个脸色铁青。

我哥的目光穿过一百多号人的办公区，钉在老板抓我胳膊的那只手上。

他走过来，一巴掌扇在老板脸上。

力道大到老板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撞翻了一个文件柜，文件夹和纸张哗啦啦砸在他身上。

我哥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老板。

“你算哪根葱，也敢这样对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