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我开始一点点从贺川的生活里消失。

取消共同银行卡。

把水电燃气全部结清。

退掉蜜月机票。

保险受益人从贺川改成我姐姐沈妍。

我还给姐姐留了一封信。

告诉她不要通知贺川。

我死后直接火化。

越简单越好。

做完这些。

我回家时。

姜禾正坐在我的客厅里。

身上穿着我的婚纱。

那一瞬间。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嫂子。”

“好看吗？”

我没有说话。

贺川从卧室里出来。

看见我，神色有些尴尬。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看着他。

“这是我的婚纱。”

姜禾立刻解释。

“你不是不要了吗？”

“婚纱店昨天联系川子，说你要转卖。”

“正好我下个月有个婚礼主题摄影。”

“我就想试试。”

原来婚纱店联系不到我。

把电话打给了备用联系人贺川。

他知道了我取消婚礼。

也知道了我卖婚纱。

可他最先想到的。

不是问我为什么。

而是把婚纱带回来给姜禾试。

贺川走到我面前。

“知意。”

“你最近到底在闹什么？”

我笑了。

“我没有闹。”

“那为什么取消婚庆？”

“突然不想办了。”

他脸色沉下来。

“就因为婚纱照？”

“不是。”

“那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

很想告诉他。

因为我可能活不到那天。

话到嘴边。

我又咽了下去。

姜禾忽然从后面走过来。

“川子，你别凶她。”

她一开口。

贺川的声音果然柔了几分。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婚纱给她吧。”

两个人同时愣住。

我重新说了一遍。

“姜禾不是喜欢吗？”

“送她了。”

贺川眼神复杂。

“知意，你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

反正寿衣我已经订好了。

确实用不上婚纱。

三天后。

姜禾提出想去北湾看日出。

她和贺川小时候在那里长大。

十八岁那年。

他们约定。

谁先结婚。

另一个人就在婚礼前陪他去一次北湾。

算是和少年时代告别。

偏偏时间。

就是婚礼前一天。

贺川第一次拒绝了她。

“算了。”

“知意最近情绪不对。”

“我婚礼前一天得陪她。”

姜禾当着我们的面红了眼。

“就最后一次。”

“以后你结婚了，我肯定会保持距离。”

“贺川，我们二十年的朋友。”

“难道最后一个约定都不算数了吗？”

贺川沉默。

我正在吃药。

止痛药卡在喉咙里。

苦得厉害。

我喝了口水。

“去吧。”

贺川猛地看我。

“你说什么？”

“陪她去。”

“别留遗憾。”

他怔怔地看着我。

像是完全看不懂我。

“沈知意。”

“你到底怎么了？”

我笑了笑。

“没怎么。”

“就是突然觉得。”

“想做的事情就赶紧做。”

“人生挺短的。”

姜禾终于笑起来。

贺川却没笑。

晚上他抱着我睡。

半夜忽然问。

“知意，你还爱我吗？”

我背对着他。

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还爱。

所以才疼。

如果真的不爱了。

反而好了。

第二天下午。

我替他收拾了行李。

“身份证在侧袋。”

“充电器也放了。”

“路上小心。”

贺川站在门口。

迟迟没走。

最后忽然用力抱住我。

“等我回来。”

“等婚礼那天开始。”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全都处理好。”

“我一定好好爱你。”

我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

“好。”

可惜。

我等不到了。

他离开后。

我给殡仪馆打了电话。

把遗体告别时间。

定在原本婚礼当天上午十点。

婚礼酒店。

上午十点十八分。

真巧。

一个是喜事。

一个是丧事。

我把确认单打印出来。

连同病历一起装进黑色文件袋。

晚上九点。

门锁突然响了。

我愣住。

贺川竟然回来了。

“身份证拿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

“我拿了你的......”

声音戛然而止。

我冲过去的时候。

他正站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那份黑色文件袋。

最上面的一张纸已经掉了出来。

【遗体告别仪式确认书】

死者姓名。

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