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许明熙的归国晚宴办得很盛大。

陆景行让我出席。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语气和往常一样平稳。

“今晚媒体多，你露个面就行，不用说太多。”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很可笑。

“我很见不得人吗？”

他沉默半秒。

“听澜，你不懂这个圈子。”

又是这句。

我不懂。

在他眼里，我好像永远只是一个在家里做饭、织毛线、等丈夫回来的普通家庭主妇。

晚宴现场，许明熙站在陆景行身边。

她换了一条淡金色礼裙，同样用了洄光绡。

灯光落下时，她整个人像被月色裹着。

记者围着他们拍。

有人问：“陆总，陆太太平时也参与陆氏高定业务吗？”

陆景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怕我添乱。

“她平时不接触这些。”

他顿了顿。

“只是来参加晚宴的。”

周围有人低声笑。

许明熙很快上台介绍新系列。

她站在聚光灯下，自信，漂亮，声音清亮。

“这次系列的核心，是我和陆氏材料团队共同完成的液态月光纱。灵感来自我少女时期和喜欢的人一起见过的一场海边月色。”

掌声响起。

她开始讲工艺。

越讲，我手指越冷。

她说面料靠高温压光形成流动反射。

她说可以随意裁剪，不会影响纹路。

她说这种材料适合大面积热定型。

全错。

洄光绡最怕高温压光。

所谓流光，来自经纬活线和染丝返影。

我站起来。

“它不叫液态月光纱。”

全场安静。

许明熙看向我，眼神微变。

我继续说：“它叫洄光绡。高温压光会伤线，强行热定型会让水纹失效。你刚才说的方式，会毁掉这块布。”

许明熙眼眶立刻红了。

“陆太太，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

她声音轻轻发颤。

“可这是我的专业。你不能因为景行今晚陪我，就因为嫉妒当众否定我。”

所有视线都落到我身上。

陆景行走过来，眉头紧皱，眼神失望。

“温听澜。”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我。

我看着他。

他声音不高，却很冷。

“这是明熙的晚宴。你不懂这些，就不要乱说。”

这一刻，我心里那根撑了五年的线，断了。

原来我自作多情地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我离开宴会厅，在走廊尽头拨通他的电话。

他接起来，背景里仍是笑声和祝贺声。

“又怎么了？”

我说：“陆景行，我们离婚吧。”

他沉默几秒。

“你现在提离婚，是因为明熙？”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想离婚了。”

他语气沉下来。

“别无理取闹。明熙首秀马上发布，这时候传出你我婚变，外界会说她插足我们感情，会影响她事业。”

我轻声问：“那我呢？我就该为她的名声让步吗？”

他回答得很自然。

“你一向懂事。”

我笑了。

懂事，原来就是活该被牺牲。

我挂断电话，打给岑越。

“离婚协议发给陆景行。”

“另外，终止陆氏与许明熙工作室关于洄光绡的一切授权。”

“从今晚起，我不做陆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