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十二分。

急救人员接手，我退到一边。

老侯站在我旁边，脸色惨白，嘴里一直念：

“作孽啊，作孽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买菜回来的阿姨。

有送孩子迟到的家长。

还有拿手机拍的人。

我想让他们别拍，可我没有力气。

一个急救医生按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同事。

那一眼，我就懂了。

豆豆没了。

虽然他们没有当场说出死亡结论，只说要送医确认。

但孩子的身体不会骗人。

我扶着花坛边沿，胃里一阵一阵翻。

这时，小区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冯彩娥回来了。

她从灰色车里冲下来，鞋都跑掉一只。

“豆豆！”

她扑到担架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来了，豆豆你醒醒啊！”

围观的人被她哭声带得鼻子发酸。

有人抹眼泪。

有人小声说：“当妈的得崩溃死。”

我站在旁边，冷冷看着她。

她哭得真像。

如果我没听见她的心声。

如果我没看见她逃走。

如果我没保存那些语音。

我也许会以为，她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冯彩娥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神穿过人群，准确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她指着我尖叫：

“是她！是赵麦秋！”

所有人都看向我。

冯彩娥踉跄着爬起来，冲到我面前。

“我把孩子交给她的时候还好好的！我求她送去幼儿园，她不肯！她一直在那拍视频！”

她哭得几乎断气。

“她要是早点开车送医院，豆豆不会死！”

人群炸开了。

“真的假的？”

“她刚才确实一直拿手机拍。”

“孩子都那样了还拍视频，心也太硬了。”

“邻居帮个忙，怎么能拖成这样？”

我耳边嗡嗡响。

冯彩娥扑过来要打我，被老侯拦住。

“冯彩娥，你不能这么说！小赵第一时间喊我，第一时间打120了！”

冯彩娥哭喊：

“你们都帮她！我儿子死了，你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婆婆也赶到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老太太冲进人群，听见冯彩娥的话，立刻扑向我。

“你还我孙子！”

她的手抓到我的头发，疼得我眼前一黑。

老侯和几个邻居赶紧把她拉开。

冯彩娥跪在地上哭。

“妈，是我没用，我不该相信外人。她明明答应帮我送的，她拿了钥匙，可她不走。”

这句话像火。

瞬间点燃所有人的愤怒。

“拿了钥匙不送？”

“那她到底想干嘛？”

“拍视频给自己脱罪呗。”

“现在的人太可怕了。”

我抬起头，看向冯彩娥。

她在哭。

可她心里在说：

【只要他们都骂她，警察也会先查她。】

【她解释不清的。】

【我死咬交接时孩子还活着。】

【她完了。】

我忽然不怕了。

愤怒把那点颤抖烧得干干净净。

警车这时开进来。

两个民警下车，为首的是个短发女警。

她让大家让开，问：“谁报的警？”

我举起手机。

“我。”

冯彩娥立刻哭喊：

“警察同志，就是她！她害死我儿子！”

女警看我一眼。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从冯彩娥把钥匙塞给我开始，我全程录像。车没有被我开走，孩子也不是在我接手以后出事。”

冯彩娥哭声一顿。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说：

“还有，马建业已经知道了。”

“你七点四十骗他说孩子到幼儿园。”

“可豆豆今天根本没进园。”

“冯彩娥，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