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许晚棠忍着怒气坐下。

“问。”

我拿起韩医生刚才递过来的风险告知书。

我一条条读。

“第一，活体供肾摘取后，捐献者需要长期随访，避免高负荷工作，避免损伤肾功能的药物。你知道吗？”

许晚棠咬牙。

“知道。”

“第二，你有过轻度高血压和间断蛋白尿记录。虽然现在复查指标允许进入流程，但你的风险评估不是最低等级。你知道吗？”

韩医生点头。

“这个我们说明过。不是绝对禁忌，但必须充分知情。”

许晚棠声音低了些。

“知道。”

“第三，你下个月要参加航研院终审体检。那个岗位对肾功能、用药情况、运动能力都有要求。捐献以后，有可能无法通过。你知道吗？”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

我爸先急了。

“医生不是说少一个也能正常生活吗？”

韩医生叹了口气。

“孟先生，正常生活和特定岗位体检不是一回事。我们之前也解释过。”

我爸愣住。

前世他就是听见这句话，才开始动摇。

可后来他全忘了。

许晚棠攥紧笔。

“我知道。”

我继续问。

“第四，手术存在出血、感染、麻醉意外、慢性疼痛，以及少数严重并发症。你知道吗？”

“知道。”

“第五，周临移植成功后，也需要长期抗排异治疗，不代表一劳永逸。你知道吗？”

这一次，我看向周临。

“你回答。”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

“我知道。”

“第六，你确认接受许晚棠的捐献，是自愿的，不是被她胁迫，也不是被我们许家逼迫？”

周临眼眶发红。

“念川，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我怎么可能......”

“回答。”

我的声音很平。

他怔住。

以前只要他露出这副快撑不住的样子，我就会自动变成所有人眼里尖酸刻薄的坏哥哥。

可今天，我没有把刀递给他。

他只能自己开口。

“我确认。我自愿接受。”

我点头，又看向爸妈。

“你们呢？你们支持许晚棠捐献，对吗？”

我妈冷声说：

“她是我女儿，她做善事，我们当然支持。”

我爸迟疑了一下。

但很快，他抹了把脸。

“对。只要能救阿临，我们支持。”

我从包里拿出三份补充确认书。

我把纸推过去。

“签吧。”

我妈猛地拍桌。

“许念川，你还准备了这个？你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算计人的？”

我抬眼看她。

“我不是来救人的。”

房间里死一样静。

我一字一句说：

“我只是来见证你们的选择。”

许晚棠冷笑。

“好，我签。”

她拿起笔，唰唰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像在给她自己的人生开口子。

我妈也签了。

我爸手抖着签了。

轮到周临时，他盯着纸面很久，最后还是落了笔。

“念川，你真的要把我们逼成这样吗？”

我看着他。

“不是我逼你们。”

我收好纸，拍照，上传云端，又发到自己的另一个邮箱。

“是你们都说，自己愿意。”

门外我姑父嘀咕：

“这小子真冷血，妹妹救人，他还搞这些。”

我转头看他。

“姑父觉得捐献很光荣？”

他愣了一下。

“当然光荣。”

“那你女儿也成年了。要不要去做个配型？”

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笑了。

“别人的身体光荣，轮到自己家就胡说。你们的善良，确实很会挑人。”

走廊一下安静。

许晚棠把同意书递给韩医生。

“医生，安排手术吧。”

她说完，看都没看我。

“许念川，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哥哥。”

我点点头。

“好。”

这句话，前世我听过太多次。

这一世，它终于不是惩罚。

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