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扔出宴会厅时，外面正下着大雨。

保镖夺走我的手机，将我推下台阶。

腰间的伤口撞上石沿，缝线彻底崩开，血混进雨水，在白色衬衫上晕开大片暗红。

隔着紧闭的玻璃门，我看见母亲正替沈明川擦眼泪。

父亲吩咐助理关闭直播。

三个姐姐围着他，轮流安慰。

没有人看我一眼。

仿佛被拖出去的不是他们失散十八年的亲生儿子和弟弟。

只是一条弄脏宴会厅的狗。

此时，一双皮鞋停在我面前。

沈家的律师撑着伞，将手机递给我。

屏幕里，奶奶被绑在病床上，她仅剩的左眼被金属撑开器撑着，私人医生拿着针，缓缓靠近她的眼球。

奶奶浑身发抖，还在喊我的名字。

“珩珩，快跑......别管奶奶......”

我扑过去抢手机，眼泪夺眶而出。

律师退后一步：

“想让她活着，就回去道歉。”

半小时后，我重新跪在宴会厅中央。

宾客已经散去，只剩沈家人和重新架起的直播设备。

母亲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开始吧。”

镜头亮起。

我按照律师准备的稿子，承认自己患有妄想症。

承认爷爷死于突发疾病。

承认奶奶自愿捐出肾脏和部分肝脏。

最后，我对沈明川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

“是我嫉妒明川少爷，故意编造谎言。”

“我的肾也是自愿捐献，没有任何人强迫。”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鲜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

我勉强抬起头：

“现在可以让我见奶奶了吗？”

母亲还没回答，沈明川已经走过来，将我扶起。

“哥哥，我不怪你。”

他当着镜头抱住我，哭得满脸泪水。

“我知道，你只是太想得到爸爸妈妈的爱。”

直播间里，全是夸他善良的评论。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他贴近我的耳朵。

“哥哥，奶奶少了一只眼睛，你就这么伤心。”

“如果她连最后一只眼睛都没了，你是不是会真的疯掉？”

我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的眼睛在你身上？”

沈明川笑了。

他忽然松开我，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三个姐姐同时冲过来。

大姐一把推开我。

我的后腰撞上桌角，眼前顿时一黑。

“他亲口承认，奶奶的右眼——”

一记耳光打断了我的话。

“一个杀人犯而已，你还要为了她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见大姐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果然知道。

知道奶奶不只是被摘走了肾和肝，连那只失去的右眼也和沈明川有关。

可她没有半分愧疚。

在三个姐姐眼里，爷爷奶奶的命和我的一颗肾加起来，也抵不过沈明川皱一下眉。

“大姐，把他关进祠堂。”

沈明川虚弱地拉住二姐。

“别罚哥哥，是我身体不争气，才让他这么讨厌我。”

大姐看我的目光愈发冰冷。

“什么时候真正学乖，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我被拖进祠堂。

关门前，我死死抓住门框。

“你们答应过，录完视频就让我见奶奶。”

母亲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等明川稳定下来再说。只要你以后安分，沈家不会一直亏待你。你毕竟还是沈家的少爷。”

又是以后。

认亲以后，捐肾以后，道歉以后。

他们总说以后会对我好。

可他们给我的每一个以后，都建立在沈明川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之后。

房门重重关闭。

律师遗落的手机突然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条陌生短信：

【陈淑兰于今晚九点二十分死亡，遗体已送往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