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夭夭绕过屏风，一步步走到了凌铮面前。

凌铮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她确实生得极好。

即使此刻衣衫狼狈，鬓发微乱，也掩不住那张脸的明艳。帐中火光摇曳，映在女人面上，如给玉镀上一层暖色，眉宇间是弱柳之态，眼梢却微挑起几分冷冽，恰似春水含冰。

莫说营外的普通士兵，就是连凌铮自己，也从未见过在比她更美的人。

陈夭夭怯怯跪下，眼中泪珠打转，哀声道：“妾听闻将军治军清廉，最恶奢靡，妾身污秽，恐脏了将军清名，还求将军高抬贵手，放妾一条生路。”

凌铮起身，缓步走至陈夭夭面前，手中短刀向上一挑，抬起她的下巴。

“倒是生了张巧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沉，“我虽用不上你，但朔方侯最是喜欢美人，你这样的姿色，在他那里，应当能为我换来几千石粮食。”

陈夭夭像是怕极了，肩头颤抖，带着哭腔问：“将军的意思，是要将妾送给朔方候？”

凌铮道：“不会。”

陈夭夭欣喜：“将军若愿放过妾，妾归家后愿吃斋念佛，日日为将军祈福......”

“你能从军帐中杀人逃走，半夜偷摸进我军营里来，想来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恰巧又听了不该听的话。”凌铮打断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冰，“我素来不留祸患，如此，还是杀了干净。”

话未落，凌铮的刀已经刺了过来。

陈夭夭反应很快，几乎在他手腕刚动之际便骤然向后弯身退去。却因为离得太近，她终究避之不及，刀锋斜斜划过肩膀，布衣嗤啦一声破开，皮肉翻卷，血珠飞溅。

凌铮看着陈夭夭匍匐于地，手紧紧捂住伤口，殷红的血不停从指缝中涌出，瞬间脚下沙地染成深色。她脸色瞬间惨白，渗出细密冷汗，身体因剧痛而微微发颤。

“躲得倒是挺快。”

美人负伤，他却毫无怜惜，冷嗤声，抬脚又朝陈夭夭肩膀踹去。

这一脚踹得极重，陈夭夭整个人朝后瞬间滚出半米之外，伏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剧痛和刺骨的寒意瞬间灌透全身，她再从沙地里再抬头时，眼前天旋地转。

虽然此前已死过数十次，可这次她真切觉得，自己若是就此闭眼，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夭夭不禁暗骂，这男人绝对是她碰过最难搞的一个！

凌铮丢下短刀，从架上抽出长剑，提剑陈夭夭走来。寒光一闪，他抬手欲再向她砍去时，后者忽然大喊。

“将......将军可对洛神之书感兴趣？！”

握剑的手一顿，凌铮看着陈夭夭，眼神更冷了几分。

“什么？”

“得洛神之书者，可得天下。”陈夭夭压着喘息声，努力吐字，“将军若想在所有人之前夺得天命，可切莫再浪费时间了。”

凌铮没说话，眼垂着，只是瞧着她，似在掂量她话中真假。

见他没有动作，陈夭夭坐起身，额头触地，强忍剧痛朝凌铮恭顺行礼。

“我能助将军寻得此物，还请将军听我一言。”

“我凭什么。”凌铮声音缓沉，“信一个女人的话？”

陈夭夭勾起唇，温温笑意粲然，瞳孔被火光照得透亮，似山灵里出来的精魅。

“凭我乃东安王之后，天衍宗首座谢雪臣的弟子，将军若信我，我定能为将军所用。”

凌铮冷冷：“不是说失忆了吗，这会倒是想起来了？”

“原先是不记得的，刚刚被将军一脚踹得，都想起来了。”陈夭夭叹气道，“我名陈夭夭，乃是东安王之女，世子陈术的亲妹妹，因一生下来体弱多病，因此从小就被送往天衍宗抚养，从未下过山。”

“父亲病重，我接到哥哥家书，下山时前往府中探望，未曾想半路遇到劫匪，沦落至此。此番失踪，东安王府和沈氏必然急切寻找。若我能平安归家，他们自当为我报答将军。”

面前的人没再说话，只沉默盯着她。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火堆爆出的噼啪声。

陈夭夭低垂着脑袋，感觉到伤口在不断渗血，身体也越来越冷，连痛都渐渐消失。

她只能赌一把了，赌凌铮对王权的野心，赌凌铮会信自己的这番话，赌此时的他对宗室还稍稍有所顾忌。

漫长的寂静过去，凌铮终于转过身，将剑放回原处，坐了下来。

“你可知洛神之书写的到底是何物？”

陈夭夭自然一概不知，但顺着之前的话胡诌并不难。

“正如将军听到的，那洛神之书所记的，乃当世人不可想象的世界。师尊提过，未来将会有个太平世道，人人生来平等，不愁衣食，天下安宁，既无君王在上，也无豪强凌下。”

听到无君王在上几个字时，凌铮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动，眼垂了下去。直到陈夭夭说完，他才重新看向她。

“就这些？”

“就这些。”

“洛神之书现在何处？”

陈夭夭扶住额头，故作遗憾道。

“我现在暂时是想不起来了，将军若是先与我包扎伤口，再送予我吃食，等我明日再好好想想，或许就能给将军答案了。”

凌铮冷笑，陡然扬声：“来人！”

屋外侍卫进来，看见跪在地上陈夭夭，登时吓了一大跳，直接愣在原地。直到凌铮眼神冷冽扫来，才慌忙低下头去。

“将，将军？”

凌铮吩咐：“去请医工来，给她包扎伤口。另外，再安排送些吃食送到这。”

侍卫躬身领命，退到帘边，又忍不住扫陈夭夭几眼，才转身不可置信离开。

帘帐重新垂下，陈夭夭笑盈盈道：“将军，那我的住处是在？”

“女公子身份尊贵，把你放在别处我自然不放心。”凌铮眼皮也没抬。

陈夭夭表情凝固，声音收紧：“将军意思是......”

“意思是从今日起，女公子便与我同住同吃。”凌铮道，笑容愈发冰冷，“洛神之书若是找到，你便是东安王府的女公子。若找不到，便是我帐中被打死的一名随军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