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推开门走进卧室，望着床上蒙着被子熟睡的岑姝，柔声抱怨：“你这孩子，睡着了都不知道关灯，跟你爸一样不让人省心，没我照看着，你们可怎么活。”

灯光骤然熄灭。

岑姝清晰听见脚步声与关门声，可常年看恐怖片养成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根本没有离开。

她僵着身子，刻意匀出气息，装出熟睡的鼾声。

下一秒，一缕冰凉的气息缓缓吹在她的后颈上，岑姝死死咬住牙关，连眼皮都不敢颤动分毫。

漫长的煎熬过后，脚步声才真正远去。

岑姝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她连忙爬起来，重新锁死房门，搬来桌椅死死抵在门后，然后又翻出抽屉里的剪刀，拆下书桌的金属滑轨，她把坚硬的钢条卡在防盗窗的焊接口上，慢慢撬动，生锈的焊点松动得比预想中容易。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响动，敲门声突兀响起。

“姝姝，这么晚，你想去哪儿？”

岑姝心头一沉，她一时慌乱，居然忘了把门缝堵死。

门外的女声缓缓响起：“女孩子夜里别乱跑，外面很危险的。”

门板猛地向内冲撞，桌椅堪堪挡住，只留出一道狭窄缝隙，妈妈半边狰狞的面孔挤在缝隙里。

岑姝再不迟疑，纵身跃出窗户，稳稳落在三楼室外的空调外机上，接着一跃，跳进楼道。

一楼轰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她迈出的脚步猛地僵住。

岑姝探头往楼下望去，爸爸的头颅正在地面一蹦一跳，来回滚动，像是在搜寻猎物。

四楼房门轰然被撞碎，响起女人暴怒的咒骂：“没用的废物！找不到女儿，我就连你的头一起剁碎！”

楼下是不断弹跳的人头，楼上的妈妈正快步往下赶来。

岑姝侧过身，视线扫过身侧三楼住户的房门，那扇门没有关严，虚掩着敞开大半，屋内没有半点光亮，浓黑的昏暗死死裹住房间。

进退两难之际，岑姝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咬咬牙，闪身冲进了三楼住户家中。

这里户型布局和四楼如出一辙，只是家具摆放略有不同。

岑姝躲进卫生间，透过玻璃窗，看见妈妈拎着一米多长的杀猪刀快步下楼。

她隐隐猜到，那锅排骨汤，原料恐怕就是已经身首异处的爸爸，四楼是死局，可三楼又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望着屋子里的黑暗，她一动也不敢轻举妄动，没安静多久，两道脚步声出现。

一道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女声响起：“李大爷，我家电闸跳闸了，麻烦你进来帮我看一看。”

紧接着就是苍老的男人声音：“没问题，你稍等，我这就进来帮你看看。”

两人站在了三楼防盗门外。

岑姝立刻冲进卧室，手脚并用地爬上衣柜，蜷缩在顶端，屏住了所有呼吸。

两人推门走了进来，女人开口和李大爷闲谈。

“李大爷，你方才看见了吗？四楼那家闺女又跑了，四楼两口子都要疯了。”

李大爷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如今的小孩子真是难管教，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女人继续说道：“话说回来，四楼她男人也实在不是个东西，酗酒打老婆孩子就算了，还赌博赌得倾家荡产，也难怪那孩子想要逃。”

话音落下，电闸被猛地推上。

死寂漆黑的屋子骤然亮起白炽灯，光线刺得岑姝眼睛发酸。

“电修好了，我先回去了。”李大爷开口道别。

女人道谢：“真是麻烦李大爷了。”

房门“咔嗒”落锁。

高跟鞋哒哒敲击地板，一步步走进卧室。

那人安然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悠悠梳理头发，嘴里还闲适地哼着小曲。

衣柜顶上的岑姝瞳孔一缩。

坐在镜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女人，正是刚刚离开的李大爷。

李大爷的脚上套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苍老干瘪的脸颊抹满厚重艳俗的脂粉，嘴唇涂得猩红。

他喉咙里发出婉转娇媚的女声，一边梳头一边慢悠悠哼唱，搭配上那恐怖的画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岑姝后脊窜起刺骨寒意。

此刻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屋子里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第二个女人，所有娇媚女声、抱怨闲谈，全都是李大爷一人发出来的。

她彻底明白，自己这回麻烦大了。

小区里，“妈妈”和人头“爸爸”正在找她，自己又被困在李大爷的房子里。

李大爷梳过干枯灰白的发丝，视线随意落在镜面之上，下一瞬，他动作猛地顿住。

镜子反光清晰映出衣柜顶端蜷缩的人影，岑姝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猛地转头，脸上厚重艳俗的脂粉衬得五官诡异扭曲，猩红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是那道娇媚的女声，带着几分冷意：“你怎么在我家里？”

岑姝心脏狠狠一沉，四肢发软，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她死定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过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反抗的准备，可预想中的扑杀并未到来。

不过短短几秒，李大爷紧绷的神情骤然柔和下来，眼底的戾气消散一空，语气变得软和又心疼，依旧是那婉转女声。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躲你妈妈吧？没事，不赶你，你先在我这里躲一阵子。”

岑姝整个人愣在衣柜顶上，满脸茫然，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梳理眼前的一切。

方才门外两道对话，所谓的女主人根本不存在，全程都是李大爷一人发声，再看他此刻一身女装、柔声细语的模样，一个猜测猛地窜进她脑海。

这是人格分裂？

眼前温和包容的是女性人格，对她没有恶意，那么是不是代表原本的门卫李大爷本体人格，才是潜藏的危险？

现在掌控身体的是女性人格，她暂时安全。

可一旦切换回李大爷本身的人格，就不一定了。

岑姝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姐姐，我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我妈担心我。”

浓妆艳抹的李大爷轻轻点了点头，柔声劝道：“也好，你这孩子多体谅体谅你妈，她也不容易。”

岑姝装作乖巧顺从的模样应声，手脚麻利地从衣柜顶上跳落，强压心底的慌乱，缓步走出卧室，一路走到防盗门前。

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李大爷幽幽的声音：“你觉得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