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又灭了。

眼镜男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直到陆苗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黑暗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类似丝绸摩擦地面的细微窸窣声，伴随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烂泥和铁锈的腐臭味，浓度骤然加重。

灯光再次亮起。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收缩。

红衣女人离他们更近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保持着距离，现在，她脚尖前的那抹暗红几乎已经贴在了电梯门的金属门槛上。

如果不是那条规则，他们恐怕早就发疯般地冲出去了。

哪怕明知冲出去可能是另一个地狱，也好过在这铁皮棺材里等着被鬼爬进来。

陆苗脸色难看，她猛地伸手去按关门键，一下，两下，十下。

按钮发出清脆的“嘀嘀”声，但电梯门纹丝不动。

“咯......”

又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怪笑，贴着门缝钻进来。

灯光第三次熄灭。

这一次，黑暗持续的时间格外漫长。

长到电梯里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泣，有人开始低声祈祷。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即便是最胆大的陆苗，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了。

红衣女人已经不再是站在门前。

她的一条腿，那只穿着暗红色皮鞋的脚，已经实实在在地踏进了电梯门内的金属地面上。

离女人最近的那两个人，正是之前差点被吓瘫的短发女和另一个瘦高个，两人已经彻底腿软了。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身体像筛糠一样抖着，双脚拼命往后蹭，仿佛想要把自己嵌进金属板里。

短发女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陆苗深吸一口气，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却依旧压得极低：“所有人都闭上眼睛！不要看！只要我们不出去，不搭理......就没事！这是规则！相信规则！”

岑姝几乎在陆苗话音落下的同时就闭上了眼睛。

她一向是个听劝的人。

眼皮合上的瞬间，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但嗅觉和听觉却被无限放大。

那股腐臭味像是有了实体，钻进她的鼻腔，黏在她的黏膜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双针尖般的瞳孔正死死钉在自己的脸上，那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闭上眼睛，并不意味着安全。

相反，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她忍不住脑补，那个红衣女人已经完全踏进了电梯，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蹲在她面前咧着嘴。

电梯门发出“滋”的一声长鸣，那是液压机运作的声响。

紧接着，是金属门缓缓合拢的沉闷撞击声。

然后是轻微的失重感，电梯开始上行，头顶的灯光似乎稳定了下来，不再频闪。

但没人敢睁眼。

所有人都怕，怕一睁眼，就对上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怕一睁眼，发现原本七个人的空间里，多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同伴”。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电梯上行时缆绳发出的规律嗡鸣。

岑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小心翼翼地，将右眼眼睑掀开一条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没有红衣女人。

电梯里只有他们七个活人，挤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岑姝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电梯内壁那光可鉴人的金属墙面，反光里倒映着电梯顶部的景象，她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在电梯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抹刺眼的红。

那个红衣女人并没有离开。

她就那么倒吊在电梯顶部的横梁上，长发垂落，那张撕裂的笑脸正对着下方挤作一团的人群。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针尖般的瞳孔死死盯着岑姝那条眯开的眼缝，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

岑姝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加速，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如果不是极强的求生欲死死压住了声带，她已经尖叫出声了。

她猛地闭上眼，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时间在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1......2......3......

到了三楼，还在往上。

岑姝的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冰凉。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一直钉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发现，也许陆苗发现了，也许没有，但此刻没人敢打破这份死寂的“安全”。

终于，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了“14”。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到了！到了！十四楼！大家快出来！”眼镜男几乎是喜极而泣，他第一个想要冲出去，却被陆苗一把拽住。

陆苗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她快速扫视了一圈电梯内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低声道：“快走，什么都别说，别回头。”

她的目光在掠过电梯顶部角落时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如常。

岑姝跟在陆苗身后，最后一个走出电梯。

踏出的瞬间，她感觉背后那道冰冷黏腻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直到电梯门在身后彻底合拢，七个人瘫在十四楼的走廊里，大口呼吸着没有腐臭味的空气。

短发女扶着胸口，声音虚弱：“这坐电梯......也太他妈危险了......以后每天上下班都要这么来一次吗？”

眼镜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摘下眼镜胡乱擦着镜片上的雾气，喃喃道：“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就该偷着笑了。”

陆苗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她迅速环顾四周。

十四楼看起来和普通的写字楼没什么区别，惨白的灯光，灰色的地毯，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的玻璃办公室。走廊尽头似乎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

她带着众人走进办公区。里面已经有很多“员工”在埋头工作，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职业装，神情麻木，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发出整齐划一的“噼啪”声。

看到这群新面孔闯入，他们只是抬起头，漠然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办公区内正好有八个空位，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待机的蓝光。

岑姝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电脑正好挡住了她的上半身。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七个人的座位被刻意打散了，彼此间隔着一两个老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