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五章:你好,我叫郁里
五年前,青棱高等学院。
白川彻做梦时总会梦见他们一起的学校,梦里他穿着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有时他站在天台,有时他站在婆娑的树影下。
后来形单影只的身影旁出现越来越多的人,星野悠一、雨凇杉枝、藤原咲,还有......月野郁里。
月野郁里,传闻中那个奇怪的转校生。孤僻、惜字如金,冷漠的脸庞总是会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仿佛永远高不可攀。
然而就是这样的转校生,居然会在面对白川彻时轻轻笑起来。
白川彻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月野郁里的那天,东京的傍晚开始落雪,他和雨凇杉枝照理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那时,藤原咲已经是雨凇杉枝的女友了。两个人整日出双入对,有着优渥的外貌和殷实的家底,任谁看他们都般配到羡煞旁人。
也是在那一天,雨凇杉枝第一次提出了组建乐队的想法。
“我有钱,你们有时间。”杉枝说,“大家一起玩玩,能不能出名不重要。”
那时候的白川彻还远没有学会抽烟,所以他只是捧着桌上一杯热可可不停暖烫着自己的指尖。
雨凇杉枝说他会给时间让大家考虑,但是在毕业那天都必须给他一个答案。
“那我考虑一下吧。”白川彻回答。
金钱和时间,其实都是他没有的东西。白川彻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感到迷茫,只知道人活着就必须要去做点什么。
没由来的,白川彻忽然周身一颤,消瘦的肩颈和下颚在沙发上凹出一道阴影,连带着指尖都开始轻微颤动。一定是咖啡店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他想。
再然后,咖啡店的大门一开一合,带着冰雪的冷风顿时涌了进来,甚至在地毯上濡湿出一片片雪花的痕迹。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星耀悠一嬉笑着走到众人面前,杉枝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便打趣说看来这次不一样嘛,竟然还亲自带人来给他们介绍。
“别胡说八道了!但是我的确要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月野郁里。”
悠一侧过身,让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转校生的身份和名字都太特殊,所以藤原咲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原来你就是郁里啊!”藤原咲热情地招呼她,“想喝些什么?这家店里的热可可很不错。”
首次试着融入一个陌生的小团体,郁里的表现拘谨而礼貌。她微微勾起嘴角向藤原咲说了声谢谢。直到星耀悠一揽着她肩膀坐下,白川彻才抬起双眸看向眼前的月野郁里。
巴掌大的笑脸,乌黑亮丽的黑色直发,一双眼眸炯炯有神。那时白川彻觉得这位转校生果然跟传闻中描述的一样,但好像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你好,我叫郁里。”
月野郁里坐在他对面,望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普通可放在她自己身上又显得格外惊艳的笑容时,白川彻才品出那丝不对劲究竟在哪里。
她笑得太好看了,她面对自己笑得实在太好看了。
白川彻是个讨厌戒律被打破的人,任何事只要是他形成了习惯就不会允许自己或是别人去动摇,所以在起初他无疑是对郁里排外的。可不只是悠一,就连藤原咲也很喜欢她。那个在外人眼里冷淡又高不可攀的转校生,唯独面对他们几个人时就会露出漂亮的笑容。
“郁里,你唱歌很好听啊!”纯属是意外的发现,可雨凇杉枝这句话一出来却获得大家的赞同。
雨凇杉枝对搞乐队这件事好像有非比寻常的执着,起初大家都不以为意,包括藤原咲也觉得自己男朋友只是一时兴起。毕竟一个家境优渥的少爷,今天可以说自己想组建一支乐队玩玩,明天就可以说想改行去搞赛车。
所以当雨凇杉枝带着那种非比寻常的认真去询问郁里时,其他人全部都惊讶地睁大了眼。
“你想跟我们一起搞乐队吗?”
那一刻,月野郁里脸上罕见的露出了茫然,甚至有一些无措。她似乎从小就生长在一个不断遭受打压的环境里,对她而言想从别人那里听到一句称赞都是奢望。她不敢盲目地去接受,反倒在夸赞面前变得小心翼翼。
最后,郁里没有直接回答杉枝。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白川彻,用湿漉漉又小心的目光望着他。
“你也会去吗?”
这句话说的好像他们要去到一个崭新的世界,以至于白川彻当下怔愣了许久,他的舌根发干,味蕾反涌上一片苦涩。
他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不是那种可以肆意妄为的人,但那时白川彻竟突然觉得,其实人活着究根结底的梦想就是肆意妄为。
所以本该在毕业典礼时才给出的答复,就在那个下雪的夜晚被他提前说了出来。
白川彻望着郁里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
梦境中的大多数画面都是重复而吻合的,就像无数块形状类似的拼图,它们重重叠叠的累加在一起,最后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直到很多年以后,那张毕业典礼上拍下的五人相互勾肩搭背喜笑颜开的合照,仍然被白川彻摆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
可任何一段关系,无论表面再美好到坚不可摧,其内里都可能藏着肮脏、腐败和虚伪的东西。就像蛀虫生了根发了芽,越久拔掉越痛。
“月野郁里,进展怎么样了?你要是感觉没戏就趁早跟我们认输。”
“别急,再等等。”郁里回答,“我知道他对我一定是有好感的。”
性格孤僻的人就一定会成为人群中的异类吗?打赌的条件、不怀好意的靠近,以及对视间展开的漂亮笑颜,其实都只是一把裹着糖霜的钩子。这些会将人刺穿,伤得片甲不留。
其实白川彻与月野郁里原本就是同类,他们同样的孤僻惜字如金,在喧嚣的校园里特立独行到不屑于和任何人为伍。可人为什么会有摧毁欲呢?将本就站得不高的人再次拉下泥潭,好似任何跟美好沾边的东西都是一场奢望。
“你......是不是对郁里有点意思啊?”
白川彻仍然记得,那时星野悠一向他问出这句话时,他垂在膝上的指尖倏然颤抖了一瞬。所以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无论是言语上的关心还是身体上的靠近,他都太过在意月野郁里。他们就像遥远的冬夜里亮起的两簇篝火,橙黄色的火焰跳动,他们不受控地被彼此吸引,相互靠在一起就像两头小兽。
然而那时白川彻只觉得东京的雪总是落得很大,白茫茫一片撒下来。所以再热的篝火也总是会熄灭的,他们的取暖像残杀。
“以前有”白川彻笑笑,“只是以前,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