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臂男还没说什么。

瘦子已经被吓得冷汗直流。

他跪爬过去，抱住花臂男的裤腿。

颤巍巍地哀求。

“豹，豹哥！”

“钱，钱还给他们吧......”

他瞥了一眼，悬在头顶的雾白色诡影。

目光很快收回，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隐隐还出现了哭腔。

“豹，豹哥，呜呜钱，钱哪有命重要呀！”

花臂男却是一脚踹开了瘦子。

凶狠的目光，在头顶的诡影和姜鹿之间徘徊。

他承认，剧烈闪烁的灯光、骤降的温度。

以及几百张诡脸、巨大的雾白色诡影......

这些事，全都不合理！

仿佛都预示着，车里好像真的有诡！

可是！

万一所有的不合理，都是人为捏造，为了吓唬他们的呢？

再说了，这世上真的有诡吗？

花臂男脸色变得阴翳。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如果世上真有诡。

惨死的母亲，当年为什么不宰了那个畜生？！

为什么他被锁在猪圈里，被逼着跟猪抢食的时候。

母亲的诡魂没有来救他？！

他不信！

这世上根本没有诡！！

况且，一万三千块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那就是他的钱了！

要真把钱还回去，以后他陈豹还怎么在道上混？！

那个姜鹿还敢让他道歉？！

花臂男陈豹，眼中戾气陡增。

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个姜鹿，长得比女学生更好看，身材更好。

只可惜，是个自不量力的傻娘们！

“要钱是吧？”

“老子给你！！”

陈豹话音未落。

拳头已然朝着姜鹿的脸，全力砸了过去。

所有人心脏一提，呼吸凝滞。

大多数人不是担心姜鹿受伤。

而是害怕姜鹿被打之后。

悬在他们头顶的诡影，会不会因此动怒？

会不会一怒之下，牵连他们？

对他们做不好的事？

姜鹿原本还以为，花臂男已经被她的威压，震慑住了。

完全没料到，这男人竟敢对她动手！

姜鹿急忙往后退。

脚后跟被台阶绊到。

在摔下去之前，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

可她没时间去看这人是谁。

花臂男的拳头，离她只差十几厘米了！

姜鹿本能抬起胳膊去挡。

然而，就在全车人都以为，姜鹿退无可退，会挨上一记重拳之时。

异变陡生。

陈豹挥拳的动作，蓦然一僵。

他先是察觉到，自己挥出去的右手。

从指间开始，正在被一团森寒的冷气。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上蔓延、冰冻！

顷刻间。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陈豹还没想通怎么回事。

突然。

他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女声。

“陈豹......”

“阿豹......”

陈豹心下一紧。

骇然转头。

“谁？！”

可在剧烈闪烁的灯光中。

陈豹的身后，只有吓坏的司机和乘客。

根本没看见什么女人。

陈豹皱起眉。

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他回过头，刚打算去查看自己的右手。

幽幽的女声，再次从身后传来。

“阿豹呀......”

“妈妈好疼啊......”

陈豹瞳孔骤然一缩，立刻回头。

“妈？！”

可身后还是没人。

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就被父亲活活打死了。

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

母亲怎么可能还活着？

陈豹莫名地心烦意乱。

可就在他的头，再次转回来的瞬间。

一道暴戾、凶狠、沙哑的男声。

贴着他的耳朵，轰然炸响！

“吗的扫把星！”

“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刻，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让陈豹吓得腿一软，跌坐在车地板上。

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里依然没有人。

可那里正对着车门玻璃。

而玻璃上，印出了一个光着膀子，一身肥肉的中年男人！

陈豹看清此人的瞬间。

心中压抑已久的阴霾、恐惧、愤恨、杀意......

瞬间吞没了理智。

他也不管瘦子被冻得嘴唇发紫。

强行扒掉了瘦子的T恤。

再用T恤的布料包裹好左手，一把抓起车门边的安全锤。

眼神发狠，大喝一声。

手里的安全锤，朝着车门上的肥胖男人，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吗的，畜生！”

“去死！！”

车上的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期盼着，陈豹的这一锤砸下去，能将车门砸开！

车里实在太冷了。

头上还悬着一个，压迫感十足的诡影！

他们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陈豹的安全锤，砸到车门玻璃的瞬间。

玻璃上的肥胖男人，却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母亲流泪的脸。

“卧槽！！”

陈豹想停下砸门的动作。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铛啷——”

一声脆响。

恰好四周的光线一黑。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陈豹先是闻到了腥臭味、腐臭味、霉味......

各种恶心的味道混合，令人犯呕。

接着，他又听到了“哼哧哼哧”的猪叫声。

陈豹呼吸凝滞。

一个不安的念头，正在心底发酵。

他大气不敢喘。

直到光线回笼。

看清周围是破烂的石棉瓦。

脚下是“吱呀”冒浆的黑泥。

一头肥猪正拱着食槽里，发馊的烂菜和泔水。

他终于确定。

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个，困住他长达三年的猪圈！！

而更让陈豹恐惧的是。

他的脚边，居然躺着一具腐烂生蛆的女尸！！

他手里的安全锤，刚好钉在女尸的一只眼睛上！

而这具女尸，正是他的母亲！！

“啊！！”

陈豹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住。

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也顾不上黑泥里还混着猪粪。

手脚并用，发疯似的往后挪，只想离那具女尸远一点。

可是很快。

他的后背，又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掌心还碰到了，一双男人的鞋子。

“咯噔！”

陈豹听到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他僵着脖颈，回头望去。

果然看见身后，站着那个胖得跟头猪似的男人——他的父亲！

父亲眼神狠戾。

手里拿着一只胶鞋。

“啪！”

胶鞋的脏鞋底，甩在陈豹的脸上。

“踏马的扫把星，只会害老子输钱！”

“你怎么不去死？！”

“啪！”

“给老子去死！”

“啪！”

“老子打死你！！”

陈豹被打得头脑发昏，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

他以为自己会像母亲一样，被父亲活活打死。

可这时，一双苍白如纸的女人手。

从父亲的头发间穿了出来。

父亲也浑身一僵，惊恐地瞪大了眼。

而那双女人手，开始一点点朝着父亲的双眼探去。

直到双手覆盖住父亲的眼球。

“噗呲——”

像是装了水的气球，被捏爆的声音。

鲜红的液体，喷溅而出。

父亲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便重重砸在了污泥里。

也是这时候，陈豹才看清楚。

捏爆父亲眼球的人，竟然是母亲！

母亲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母亲却在对着他笑。

“对不住啊，我的阿豹。”

“妈妈每天看着那个畜生折磨你，可妈妈的魂太弱了，救不了你。”

“阿豹，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陈豹整个人愣住了。

原来，这世上不是没有诡。

原来这么多年，母亲的诡魂一直陪着他！

只是母亲的魂魄太弱了。

所以才没有救他！

“妈！！”

陈豹鼻子一酸，伸手想去抱母亲。

可双手却从母亲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一时间，他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哭完了又笑。

笑完了又接着哭。

把全车人看得头皮发麻，直打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