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茹，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苏大哥的。”

头顶再次传来白少轩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隐忍与哽咽。

“当年如果不是他把我从那些人贩子手里拉出来，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现在我还占了他的房间，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这是白少轩最惯用的戏码。

每一次他想要从母亲那里得到什么，总会把多年前的那件事拿出来反复咀嚼。

“少轩，你就是太善良了。”

母亲叹了口气，脚步声在地板上踱来踱去。

“那件事根本不能怪你，要怪就怪苏清远做事不顾后果。”

“他明明知道你是个男孩子，男性的声誉和前途最重要，救了你之后直接带你走不就行了？”

“非要大张旗鼓地报警，弄得满城风雨。”

“你看看你，好好一个清白小伙子，因为他那个蠢顿的决定，被人指指点点了多少年？”

我攥紧了父亲冰冷的手指。

当年父亲在下乡支教时，撞见了被拐卖后试图逃跑的白少轩。

父亲为了救他，被那些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打断了三根肋骨。

硬是拖着半条命，在山林里躲了三天三夜，才找到机会报了警。

警察赶到时，白少轩安然无恙，父亲却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半个月。

可等父亲醒来后，等来的不是感谢。

而是白少轩歇斯底里的指责。

“你为什么要报警？”

“你知不知道全镇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白少轩在病房里摔碎了所有的吊瓶，指着父亲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们都说我被那些黑老大糟蹋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苏清远，你这个恶毒的男人！”

从那以后，白少轩就成了母亲心口的一根刺。

她觉得是自己的丈夫欠了青梅竹马一条命，不，是欠了一个完美的人生。

所以无论白少轩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母亲都会无条件满足。

包括把患有重度哮喘的丈夫，赶进这个充满霉菌的地下室。

“曼茹，你别这么说苏大哥。”

白少轩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走到了通风口的正上方。

“他当初也是为了我好，只是没考虑那么多而已。”

“其实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要能有个地方安身，能有个小猫陪着我就知足了。”

“委屈你了，少轩。”

母亲的声音低沉下去，随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衣物摩擦声。

“苏清远那脾气就是被我惯坏了，等他这次在下面吃足了苦头，知道错了。”

“我再让他上来给你端茶倒水地赔不是。”

端茶倒水。

我看着黑暗中父亲毫无生气的轮廓，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父亲这辈子最爱干净，骨子里也最骄傲。

可自从嫁给母亲后，他的骄傲被一点点踩在脚下，碾成粉末。

三天前，地下室的霉味让父亲的哮喘有了发作的迹象。

我趁着母亲出门，偷偷跑上楼想给父亲拿备用的特效药。

却在主卧门口，撞见了正在用父亲的药瓶喂猫的白少轩。

那几百块一颗的救命药，被他碾碎了混在猫罐头里。

“白叔叔，你干什么！”

我冲过去想抢回药瓶，却被他轻轻一推，摔在地上。

白少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清俊的脸上带着无辜的笑意。

“铮铮，你怎么能这么跟叔叔说话呢？”

“这药既然你爸爸不用，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雪球补补身子。”

“而且你妈妈说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现在都归我管。”

晚上母亲回来，我哭着向她告状。

她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顾着给白少轩剥虾。

“陆铮，你不仅学会了撒谎，还学会了欺负长辈了是吧？”

“你白叔叔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他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会抢你爸的药？”

“去，去地下室里站着，没我的允许不准上来。”

我就这样被赶了下来。

和父亲一起，被锁在这个见不到天日的铁笼子里。

如今，那笼子彻底成了父亲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