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妈妈，爸爸不是饿死的。

他是被你亲手捂死的。

我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这是我被赶下楼之前，偷偷藏在鞋底的。

原本没有电了，但在刚刚那漫长的几个小时里，我把它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降温，试图榨出最后一点残存的电量。

屏幕奇迹般地亮了起来，右上角的电池图标闪烁着鲜红的百分之一。

我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嘟——”

天亮了。

地下室里没有光，但我能听到楼上开始有了走动的声音。

那是管家起床准备早餐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咖啡豆研磨的香气顺着门缝的缝隙，隐隐约约地飘了下来。

“今天李叔做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神清气爽，似乎昨晚睡了个极好的觉。

“少轩，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还不是因为担心苏大哥。”

白少轩的声音里夹着一点委屈。

“一晚上都没听到他咳嗽，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你说，我们要不要打开门看看？”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铁门。

父亲安安静静地躺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和，那是他生病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安详。

“看什么看？”

“不用管他。”

母亲将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今天表现得倒是挺不错，没闹腾。”

“估计是自己也想明白了，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能说了算的人。”

“等会儿吃完早饭，让李叔把门打开。”

“让铮铮带他上来洗个澡，洗干净了再到你房间来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道歉。

我盯着自己沾满干涸血迹的双手，无声地笑了。

妈妈，你知不知道，死人是不会道歉的。

“那太好了，我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白少轩的声音立刻轻快了起来。

“只要苏大哥以后能容得下雪球，大家还是一家人。”

“不过曼茹，那地下室那么脏，苏大哥上来后，可得好好消毒，别把霉菌带给雪球了。”

“那是自然，这点小事我会让李叔处理好的。”

母亲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怎么清理一件堆积了灰尘的旧家具。

“一会儿我亲自去开门，我倒要看看，他苏清远还能装出什么花样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铁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清远，铮铮，别装死了，出来吧。”

母亲在门外敲了敲铁板，声音里透着施舍般的傲慢。

“少轩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了，今天给你们个机会上来洗洗干净。”

铁门纹丝不动。

我依旧坐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苏清远！”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门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别给脸不要脸，再不吱声，我就让人把门重新焊死！”

她拔出钥匙，正准备暴力拽开门把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警笛在院子里戛然而止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