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缴费窗口里工作人员催促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发冷。

十八万的劳力士。

爸爸连买一盒三百块的止疼药，都要把一张医保卡翻来覆去算计好几天。

“他没要钱，是太平间的费用。”我陈述着事实。

秦皓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哎哟，姐夫这剧本升级了呀。星彦，你要是真缺零花钱，叔叔私下转你几百就是了，别拿这种事触你妈的霉头。”

顾璟雯显然彻底失去了耐心。

“顾星彦，你去告诉你爸，冻结他的卡就是给他立规矩。”

“让他别把心思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好好反省。还有，以后别拿死来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她不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没有再打过去，因为打不通，也因为没必要了。

我转身离开缴费大厅，走到了医院门口的典当行。

我把手腕上那块陈旧的机械表摘了下来，放在柜台上。

那是爸爸十八岁时，爷爷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一直贴身戴着。

昨天他被推进抢救室时，这块表从他手腕上滑落，掉进了血泊里。

“死人的东西？还有血迹，最多给八百。”老板娘头也不抬。

“一千三，少一分都不卖。”

我死死盯着老板娘，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老板娘被我的眼神盯得发毛，最终从抽屉里数了一千三拍在桌上。

拿着钱交完费，拿到遗体火化同意书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璟雯发来了一条语音。

“星彦，让你爸明天亲自跟我视频认错，否则下个月你的钢琴课也停了。”

我没有回复顾璟雯，直接将手机按了静音。

回到租住的房子，门锁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催缴单。

房东王大叔正站在楼道里，看到我回来，脸色有些尴尬。

“星彦啊，不是大叔不通人情，是你家这个月的房贷......不是，房租，已经逾期半个月了。”

“你妈当年跟我签的代扣协议，昨天直接取消了。”

我推开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沙发是温修齐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冰箱是他熬夜做手工攒钱换的。

这个家里每一件物品，都是他一点一滴填满的。

而顾璟雯，只负责在过年回来时，挑剔一句“家里的品味越来越差”。

“我知道了，王大叔，我会尽快搬走。”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温修齐的遗物。

他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就是一个带锁的铁盒子。

我砸开锁，里面没有值钱的表，只有一沓厚厚的收据和账单。

最上面，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副卡消费记录单。

那是温修齐生前托人查到的，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一张张翻看，视线落在那些刺目的数字上。

【2月14日，某奢侈品店，消费：185,000元。】

【4月6日，游艇租赁公司，消费：60,000元。】

而这些消费的同一天，我爸的日记本上写着什么呢。

我翻开旁边那本泛黄的日记。

【2月14日，星彦的学费还差两千，璟雯没接电话，我去接了三份翻译私活。】

【4月6日，疼得整宿睡不着，医生说癌细胞扩散了，特效药要八千，还是算了吧。】

我看着这些字迹，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这就是秦皓嘴里那个为了买表不择手段的“寄生虫”。

这就是顾璟雯口中那个装病骗钱的丈夫。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顾璟雯弹来了视频通话。

我点击接通，将镜头对准了满地的纸箱和杂物。

视频那边，顾璟雯正坐在一间装潢奢华的米其林餐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