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散开。

沉闷的打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接连响起。

我看着他们挥舞着甩棍，将我唯一的桌子砸得粉碎。

木屑飞溅。

其中一块划过沈柏渊的名贵西服，留下一道灰扑扑的印子。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冷漠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冷酷的审判者。

“砰！”

那个原本用来装衣服的简易衣柜被一脚踹倒。

柜门散架。

里面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散落一地。

那是常年在夜市摊上买的廉价男装，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几个补丁。

霍锋上前用脚尖挑起一件外套。

“沈董，这些衣服......尺码确实是陆少爷的。”

沈柏渊看了一眼，立刻嫌恶地移开视线。

“他以前在陆家，连萨维尔街高定的衣服都要挑颜色。”

他冷嗤一声。

“现在倒是演起苦肉计来了。为了让我觉得他过得惨，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麻木地看着那件外套被踩在脚底。

那是冬天在冷库扛沙袋时，唯一能挡风的东西。

我没有演。

我是真的买不起别的。

保镖们的动作很快。

屋子里能砸的都已经砸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床头那个破旧的小纸箱。

一个保镖走过去，将纸箱翻倒。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滚落出来。

沈柏渊的目光落在那堆杂物中，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陈旧的钢琴八音盒。

木质的底座已经磨损，上面的小人掉了一只胳膊。

那是他在我八岁生日时，送给我的礼物。

那时候，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顶级作曲家。

他只是一个会在深夜抱着我，教我认琴谱的温柔父亲。

“爸爸，这个八音盒会永远响下去吗？”

“只要燃燃乖，爸爸会一直陪着你，八音盒就会一直响。”

回忆的碎片突如其来地扎进脑海。

我发疯般地扑过去。

“别碰它！”

我大声嘶吼。

哪怕知道没人能听见，我还是张开双臂，试图挡在那个八音盒面前。

沈柏渊缓缓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弯下腰，用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捡起了那个八音盒。

动作轻柔得让人产生错觉。

“他还留着这个。”

沈柏渊低声呢喃，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那恍惚只维持了一秒，便被更浓烈的厌恶取代。

“留着它干什么？用来提醒我，我曾经是个多愚蠢的父亲吗？”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哒一声。

八音盒里残存的发条被拨动。

变调的《致爱丽丝》在杂乱的屋子里突兀地响起。

断断续续，像是在呜咽。

我跪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爸，别摔......”

我哀求着。

这是我熬不下去的时候，唯一能汲取一点温暖的东西。

沈柏渊垂眸，冷冷地看着手里的木盒子。

“这首曲子，是我用右手手把手教他的。”

他猛地抬高左手。

“既然手都没了，还要这种虚伪的念想做什么！”

砰！

八音盒被重重地砸在墙上。

木片碎裂。

里面生锈的齿轮弹飞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音乐声戛然而止。

我的世界，也跟着安静了。

我呆呆地看着那一地的碎片，心口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痛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柏渊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狼藉。

“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留下任何能让他觉得有退路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霍锋。”

“在，沈董。”

“去查一下这十年，他那个废柴亲妈的情况。”

沈柏渊的语气里透着狠戾。

“他当初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不惜砸了我的手吗？”

“我倒要看看，这对母子情深的家伙，现在过得有多滋润。”

霍锋领命。

“还有。”

他微微侧头，声音冷得刺骨。

“把这条街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只要他还喘着气，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踏出了房门。

我留在满室的残破中，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爸。

你不用掘地三尺了。

我已经，彻底碎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