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私立医院的停机坪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谢洵美和裴舒窈推着平车，一路狂奔冲进急诊大厅。

“准备抢救室！患者疑似腹腔脏器破裂，生命体征下降！”

裴舒窈大喊着，嗓音都劈了。

急诊大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可还没等护士接手，一道高挑的人影挡在了平车前。

是陆采薇。

她穿着白大褂，胸前还挂着桑如琢的急诊病历本。

看到推车的人是谢洵美，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谢洵美，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动用医疗机？”

谢洵美急得满头是汗。

“陆姐，嘉树他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做腹部CT和超声！”

陆采薇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身上盖着急救毯，脸色惨白，因为剧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可她只停留了一秒，眼神里满是失望。

“伤得很重？他有最严密的防护索护着，除了受点冻，能有什么伤？”

她转头严厉地训斥谢洵美。

“因为你们俩的违规操作，雪场的救援秩序全乱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议论沈家？”

裴舒窈急了，一把推开陆采薇。

“陆医生，你看不见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他那是装的！”

走廊另一头，姐姐沈嘉卉大步走了过来。

她连救援服都没换，满脸怒容。

“沈嘉树，你为了引起注意，连串通救援队员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我躺在平车上，看着她们愤怒的脸，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

我努力张开嘴。

“姐......我没有装，我好痛。”

沈嘉卉冷笑了一声。

“痛？你哥在缆车上什么防护都没有，被晃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还在里面吸氧。”

“你呢？你舒舒服服地挂在防护索上，现在来跟我喊痛？”

我看着她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小时候她在孤儿院找到我时，也是这样看着我，眼底满是心疼。

她说，谁要是敢欺负她弟弟，她拼了命也要还回去。

现在，她却站在我的对立面，为了另一个男孩指责我。

“嘉卉，采薇，怎么回事，吵什么？”

爸爸容伯庸从走廊尽头走来，身边还跟着几个急诊科的主任。

看到我，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嘉树，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容伯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刚才你妈妈在频道里三令五申，救援要按规矩来。你倒好，让队员私自开飞机去接你。”

“你知不知道记者拍到这一幕，会写我们家搞特权？”

谢洵美实在听不下去了。

“容院长，你看看他！他腰上的绳索都勒进肉里了，再不检查真的会出人命的！”

容伯庸瞥了谢洵美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院长还是你是院长？”

“创伤评估我已经看过了。他只是表皮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根本没有内出血的体征。”

他转头看向陆采薇。

“采薇，你带这两人去写检讨。今天这事，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陆采薇点点头，伸手去拉平车。

“听话，别闹了，自己去普通留观室待着。”

我死死抓住平车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真的......没闹。”

“我下半身没知觉了......求求你们，给我做个检查。”

我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哀求。

容伯庸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

“嘉树，你能不能学学如琢？他被吓成那样，刚才还在问你有没有安全撤离。”

“你刚回这个家，想要我们多关心你，爸爸理解。”

“但你不能拿生命开玩笑，更不能挤占真正需要抢救的医疗资源。”

我看着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裴舒窈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你们这群疯子，他都要死了你们还在这里说教！”

沈嘉卉一把揪住裴舒窈的衣领。

“裴舒窈，你被停职了，马上滚回基地接受调查！”

谢洵美也被陆采薇的几个助手强行拉走。

整个急诊大厅，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陆采薇转过身，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推去走廊角落，别挡着抢救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