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用力推开了平车。

“让开！快让开！他没意识了！”

是之前那个男实习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感觉到平车被剧烈地颠簸着推进了某个刺眼的房间。

无影灯的强光照下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耳边是仪器滴滴答答的报警声，乱成一团。

“血压掉到四十了！血氧还在降！”

“快叫主刀！叫陆医生！”

我被强行抬上手术台，护士剪开了我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防寒服。

“天呐......”

周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根被剪断的绳索，已经深深嵌进了我的腹部，周围的皮肉完全翻卷，暗红色的血甚至在身下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采薇戴着无菌帽和口罩，双手滴着消毒水走了进来。

她一抬头，目光触及我腹部的伤口时，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护士急切地喊道：“陆医生，患者腹腔大出血，疑似脾脏破裂，必须立刻切开止血！”

陆采薇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过神来。

“准备麻醉，拉勾，我来主刀。”

她走到手术台边，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眼眶突然就红了。

“嘉树，你坚持住，我这就救你。”

她终于肯相信我了。

她终于看清我不是在装病了。

可不知为什么，听着她发颤的声音，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欣慰，没有庆幸，只有无尽的疲倦。

她拿起手术刀，刚准备划开表皮。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容伯庸连无菌服都没穿，直接冲到了缓冲间外。

“采薇！快出来！”

他拼命拍打着玻璃，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破音。

“如琢突然心脏骤停了！他的主治医生不在，你快过去看看！”

陆采薇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外的容伯庸，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我。

仪器上的数字正在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穿透耳膜。

“容院长，这边大出血，离不开人！”旁边的一助急得大喊。

容伯庸却像疯了一样。

“里面不是还有其他医生吗！如琢那边连除颤都上了，他等不了了！”

“采薇，算叔叔求你，先去救如琢！嘉树这只是个外伤，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死不了的。

在他的认知里，不管我受多重的伤，只要是为了桑如琢让步，我都必须撑着。

我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陆采薇。

她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嘉树......”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对不起。”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结局。

“如琢那边更危险，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接手。”

“你们先替他压迫止血，维持生命体征！”

她放下手术刀，连手套都没脱，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带走了一阵风。

护士们慌乱地接手，有人在拼命按压，有人在疯狂推注肾上腺素。

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冰冷的手术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耳边监护仪的声音慢慢变成了一条长鸣。

我终于不用再懂事了。

我闭上眼，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