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下查看。

页面没有打开。

权限提示跳出来，红得刺眼。

原始录音涉及医疗沟通，需二级审计授权。

我骂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有我爸听见。

他问：“还有办法吗？”

“有。”

我把缴费回执铺到终端旁边。

“先把时间线钉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啪地按下插排开关。

屏幕暗了一瞬。

护士长何曼站在我身后，眉毛吊着。

“谁允许你动值班终端的？”

我看着她胸牌。

“何护士长，你刚才补录了家属自愿。”

她眼皮跳了一下。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系统听得懂。”

她朝两个保安抬了抬下巴。

“这位家属干扰急诊秩序，把她请到旁边。”

保安还没靠近，走廊另一头先响起一阵笑声。

孟知意靠在轮椅里，头发做过造型，病号服外面披着羊绒毯。

她妈妈举着手机给她拍视频。

“宝贝，别怕，钟主任马上就到。”

镜头扫过我们这边。

孟太太停了一下，像才看见一块碍眼的垃圾。

“怎么还在吵？急诊又不是菜市场。”

我爸攥紧回执。

“我儿子先来的。”

孟太太笑了。

“先来后到也得看救治价值吧。我们该签的字签了，该安排的安排了，不像有些人，拿亲人的命赌十分钟。”

何曼立刻接话。

“孟太太，您别受影响。手术室正在准备。”

我把回执拍在终端台面上。

“缴费时间，三点零六。”

我又调出闸机记录。

“我爸从缴费窗口回到急诊手术区，是三点十三。”

我指着被补录的备注。

“你们所谓家属自愿延迟，发生在三点零八。”

我爸猛地抬头。

“那时候我根本没回来。”

何曼脸色变了。

她伸手要抢鼠标。

我按住她的手腕。

“别碰。”

宋其远走过来，语气终于没那么稳。

“沈见宁，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患者隐私、医院系统安全、急诊秩序，哪一条你都担不起。”

“我担不起。”

我把审计编号写在缴费回执背面。

“你担得起我弟弟死在等候区吗？”

孟太太脸上的笑散了。

她看了一眼宋其远，像是在问事情为什么没有按说好的走。

孟知意也不拍视频了。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妈，我不想等。那个医生说再拖下去，我明天上镜脸会肿。”

我爸愣住。

周围几个家属也抬起头。

原来她争的不是命。

是明天能不能漂亮地出现在镜头里。

“宋主任，她到底是谁？”

宋其远没回答她。

他从保安手里接过一张纸，像早就备好，只等拿出来。

纸的抬头是系统入侵告知书。

下面列着三条后果。

暂停陪护资格。

限制进入诊疗区域。

移交警方处理。

每一条都像是替今晚量身定做。

我忽然明白，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从宋其远让孟知意进第二台开始，他就准备好了所有退路。

我如果哭闹，就是情绪失控。

我如果查系统，就是非法入侵。

我如果拿出证据，就是泄露隐私。

不管我做什么，帽子都已经在路上。

落款时间，三点十五。

那时候我还没登录。

保安拿着它走向我。

走廊上的家属都在看。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一个女人被两名保安围住，一个副主任站在光亮处，一个护士长握着断掉电源的插排。

这场面太容易被解释成闹事。

宋其远也正等着我推开保安，等着我喊，等着我把自己变成通报里最合适的那个坏人。

我把双手从键盘上拿开，举到他们能看见的位置。

“我不碰系统。”

我说。

“但这张告知书的时间，请你们也记住。”

我低头把那串日志编号写完最后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