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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灯火通明。

胡月娥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我的儿子。

她头发湿透，眼眶通红，看着比谁都可怜。

哨兵拦着她，保卫处的人围在外圈。

军属们陆续赶来，披衣服的、撑伞的、抱孩子的，全在看热闹。

“这就是周团长乡下的媳妇？”

“刚生完就淋雨，怪遭罪的。”

“保卫处是不是搞错了，把人拦在外头？”

胡月娥听见这些话，哭得更大声。

她从怀里掏出军属证，高高举起。

“你们看清楚这上面写的什么！”

“叶晚棠，周定远团长爱人！”

她又掏出介绍信，红戳在灯光底下明晃晃的。

“随军介绍信！大红公章盖着，还能是假的？”

最后，她把家书按在胸口，哭得直抖。

“这是定远写给我的信，一封一封全是他亲笔写的，你们不信我，还不信他吗！”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胡月娥趁势哭喊：

“我命苦，可我不是来路不明的女人！”

“我怀胎十月给他们周家生了儿子，那个姓叶的帮工倒好，趁我刚生完身子虚，把我药倒了想抢我孩子、抢我证件！”

“你们说我该找谁说理去！你们说我能不能不来！”

我躺在担架上，冷得发抖。

真能编。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把黑说成白。

李嫂也被带来了。

胡月娥一眼看见她，立刻扑过去。

“李嫂，你给我作证！”

“这几天是不是我照顾孩子？是不是我炖汤、洗尿布、守夜？”

“是不是她总疑神疑鬼说我要害她？你说啊！你说句公道话！”

李嫂脸色煞白。

“月娥，你......”

“你说啊！”

胡月娥哭得几乎断气。

“你平时那么热心，怎么这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了！”

“你忍心看着我被冤枉？你忍心看我儿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周围有人开始不满。

“有证件还不让进？这不就是团长家属吗！”

“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万一弄出事来谁担得起？”

罗明诚走上前：“你说你是叶晚棠？”

胡月娥立刻点头。

“我是！”

“你说她冒充你？”

“对！”

她猛地指向我。

“她嫉妒我能进大院过好日子，嫉妒我嫁了好男人，就想抢我儿子！”

“你们抓她！现在就抓她！”

所有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披着雨布，脸白如纸，狼狈得比街边要饭的好不到哪去。

胡月娥看着我，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她以为她赢了。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

一个男人被警卫和护士扶着走来。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军装，额头缠着纱布。

脸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是周定远。

我喉咙一紧。

三十年阴魂岁月里，我看过他无数次。

看他开会，看他吃饭，看他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家书发呆。

可从来没有一回，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

胡月娥反应比我更快。

她抱着孩子，踉跄扑向他。

“定远！定远你看我一眼！”

“我是晚棠啊！你忘了？你信里写过的——等木棉花开，你就接我回家！”

这句话一出，周定远脸色变了。

人群也炸开。

“她还知道周团长和妻子的暗语！”

“那还能有假？人家就是货真价实的团长媳妇！”

胡月娥扭头看我，眼神里的得意终于藏不住了。

“你还装什么？”

“叶晚棠这个名字，是我的。”

“周定远，也是我的。”

她抱着我的孩子，一步步逼近。

“你一个偷孩子的疯女人，还不跪下认错？”

我撑着担架坐起来。

伤口撕裂，血渗进雨水。

我看着周定远，也看着胡月娥。

然后轻声开口：

“胡月娥。”

“你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