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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修远,你这周能不能帮嘉树搬个家?他换了公寓。"
程若华的语音消息发在周二早上,我还没起床。
"他自己联系搬家公司不行吗?"
"搬家公司贵,东西也不多,你们兄弟俩搭把手就行。"
她说得轻巧。
周四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到了嘉树的旧公寓。
他坐在空地板上对着镜子喷发胶。
"哥你来了,箱子我打包了一些,剩下的你帮我收。"
一些是多少呢。
一个行李箱。
剩下的:三个大纸箱的衣服,两箱鞋,一箱手办,还有零零散散的书和杂物。
我从下午两点搬到五点半。
嘉树换了三套衣服拍搬家视频日记。
最后他举着手机拍空荡荡的房间,配了一首伤感的背景音乐。
"再见啦旧房子。"
他的新公寓在城北,步梯五楼,没电梯。
"子衿姐说她下午来帮忙的,怎么还没到。"
他打了个电话。
邵子衿说临时有事来不了。
"那采薇姐呢?"
殷采薇说在加班。
"若华姐?"
程若华手机没接。
嘉树看着我。
"哥,就咱俩搬上去。"
五楼。
我背着纸箱爬了七趟。
嘉树搬了一趟,是最轻的那个手办箱,到三楼说膝盖疼,坐在楼梯上等我。
最后一趟,我把鞋箱扛上去的时候,胳膊已经抖了。
推开门,嘉树穿着背心露出薄肌,坐在新客厅的地上直播。
"我哥帮我搬家呢,辛苦我哥了。"
弹幕飘过去:你哥人好好。
他冲镜头笑:"我哥最好了,从小就照顾我。"
手机支架旁边放着一杯奶茶。
一杯。
他没有给我买。
我把箱子放下,靠在门框上喘气。
"哥,渴了吧,冰箱里有水。"
他的冰箱是我上周帮他搬进来的。
"嘉树,下次自己的事自己搬。"
他愣了一下,关掉直播。
"哥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语气不太好?"
"我请了半天假。"
"我知道呀,所以很感谢你嘛。"
他站起来,走过来揽我的肩膀。
"好了好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
"真的,我请客。"
他拿出手机点外卖,选了半天。
"这家烤串好吃,采薇姐上次带我吃过。"
殷采薇带他吃过。
"什么时候?"
"上周吧,她加班完路过来看我,说附近新开了一家。"
上周殷采薇跟我说加班到十点半,太累了直接回家睡了。
她加班完没有回家。
她去找了嘉树。
"就你们俩?"
"对呀,子衿姐本来也要来的,后来有事。"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女朋友,加班完不回家找我,去找我弟弟吃宵夜。
而我那天在家等到十一点,给她热好了粥,她说已经吃过了。
"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嗯,先走了。"
"哎别走,吃了再走嘛。"
我拎起包,下了五层楼。
楼道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殷采薇。
"下班了?"
"嗯。"
"晚上吃什么?"
"你上周加班完去找嘉树吃烤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他跟你说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吃个饭,有什么好说的。"
"你跟我说太累回家睡了。"
"吃完再回的,懒得多解释。"
"殷采薇,你觉得这种事不需要跟我说?"
"修远,你最近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嘉树单独待在一起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是你弟弟。"
"他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
"程若华也拜托我多照顾他。"
"照顾到半夜一起吃烤串?"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说你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就是懒得说,怕你多想。"
怕你多想。
跟怕你知道有什么区别。
"行,那以后不用怕了。"
我挂了电话。
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上。
手机再次亮起来,不是殷采薇。
是孟教授。
"程先生,距离录用通知截止还有48小时。"
四十八小时。
我站在原地,身后是嘉树的新公寓,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五楼的窗户漫出来。
前方是黑沉沉的街道,路灯只亮了两盏。
我拨了一个电话。
"孟教授,我是程修远。"
"程先生,你考虑好了?"
"我接受这个录用通知。"
"非常好,手续邮件我今晚发给你,签证材料清单附在里面。"
"好。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保密。不要通知我在国内的任何联系人。"
"这是你的权利,我们会尊重。"
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走到地铁站,买了一张票。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不是殷采薇的公寓,是我自己租的小房间,她不知道我还留着这个地方。
恋爱第二年她说搬来同住,我搬了一半东西过去。
但这间房我一直没退。
每个月一千三的房租,付了三年。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留。
现在知道了。
打开电脑,下载了孟教授的邮件。
签证材料,入职须知,机票预订指南。
苏黎世,瑞士。
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
零下十度的冬天,不说中文的实验室,没有任何人会叫我远哥。
我打开购票页面,选了下周三的航班。
单程。
然后把这三年攒的东西一样一样理出来。
殷采薇送的冰箱贴,不对,她没送过冰箱贴。
她送过一块手表,恋爱第一年的生日礼物。
只有这一件。
我把手表放在桌上。
其余的,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跟在那边公寓一样。
我的东西永远不多。
因为从来没有人给我添过什么。
周三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出租屋的灯没开,我摸黑穿好衣服,拖着箱子出了门。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
一个人走了六层楼梯。
外面下着小雨。
网约车在巷口等。
"先生,去哪?"
"机场。"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的轮廓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灰。
我闭上了眼。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