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消息炸开，是十点四十七分。

我还坐在培训室里，刚把课程回放截图和签到证明发到自己邮箱。

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医院群，规培群，同学群，甚至家属群，全在转同一段视频。

视频很短。

监护室走廊，护士推着抢救车狂奔。

镜头一晃，拍到一袋悬挂在输液泵旁的乳白色营养液。

标签被放大。

“复核药师：程书意”。

下面一行红字标题像刀子一样扎眼。

“准留用药师配错高危营养液，早产儿命悬一线！”

“儿童医院内部包庇？名字清清楚楚还想赖？”

我看着那三个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未来通报是真的。

那袋药，也真的出现了。

可我的工牌、电子签章、复核章，两个小时前已经锁在保卫科保险柜里。

我本人一直在教学楼，有摄像头，有培训签到，有课程录屏，有定位轨迹。

这不是失误。

这是有人把我的名字贴到了一场事故上。

江屿行的电话很快打过来。

这次他的声音急得发颤。

“书意，你在哪？”

“教学楼。”

“你看到视频了吗？”

“看到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立刻压低声音。

“你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抚家属。你跟我去见秦放，先道个歉，后面医院会想办法保你。”

我盯着窗外黑沉沉的楼影。

“我为什么要道歉？”

他顿了一下。

“书意，孩子差点没了，标签上是你的名字。你现在讲流程，家属听不进去。”

“所以你已经认定是我做的？”

“我没有认定。”他语气疲惫，“但有没有可能，你白天提前复核过？或者系统延迟，记录没同步？”

我笑了一声。

很轻。

“江屿行，我今天白天没有排监护室复核班。”

电话那边安静。

几秒后，他说：“那你更要配合。别把态度弄得太难看。”

态度。

他们最爱说这个词。

事实还没查，先要态度。

证据没看，先让低头。

我挂断电话，直接去了药学部会议室。

主任韩明珂已经在里面。

医务处、护理部、信息科都来了人。

还有闺蜜黎曼青。

她是和我同批的规培药师，留用考核第二名。

平时她总跟在我后面，软声软气喊我“书意姐”。

此刻，她坐在角落，眼睛红红的。

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书意姐，你别太害怕。大家都会查清楚的。”

她说得像关心。

可我看见她手机屏幕上，刚发出去一条朋友圈。

“技术再好，也抵不过一念侥幸。生命面前，排名不值钱。”

没点名。

但全院都知道公示名单第一名是我。

韩主任脸色难看。

“程书意，事故药袋上有你的复核名。你先说明今晚的情况。”

我把材料一份份放到桌上。

“第一，十九点二十六分，我已向保卫科封存工牌、电子签章、复核章和备用门禁卡。”

“第二，十九点三十四分，信息科冻结我监护室营养液复核权限，有日志。”

“第三，十九点五十八分起，我在教学楼参加省药学会线上培训，有签到、录屏、监控。”

“第四，十九点四十到二十点十分，值班主管按我申请清点了当晚署我名的所有待发营养液，数量为零。”

医务处孙科长翻着材料，眉头皱得很深。

“你为什么提前做这些？”

我说：“因为江医生向我借权限，我认为存在高危风险。”

江屿行刚好推门进来。

他白大褂上还有抢救留下的碘伏味，脸色苍白。

所有人看向他。

他怔了怔，很快露出受伤的表情。

“书意，我只是想请你走应急复核。你这样说，像是我在害你。”

我看着他。

“应急流程，不需要借我的电子签章。”

他苦笑。

“现在孩子还在危险期，你却急着撇清自己。你让家属怎么想？”

会议室里空气一沉。

就在这时，我手机弹出医院人事办通知。

“鉴于程书意涉及重大医疗安全舆情，留用公示程序暂缓，待调查结果明确后另行处理。”

我盯着那行字。

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我熬了三年夜班。

考核第一。

专科培养名额第一顺位。

只差三天。

有人用一个早产儿的命，要把我按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