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正院时，崔氏正在看入宫名册。

见我进来，她立刻将名册合上。

“坐吧。”

她今日难得和颜悦色，还亲手给我倒了杯茶。

我没碰。

崔氏也不恼，只笑道：

“你素来聪明，该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

“明日宫宴，宗亲勋贵都会到场。若得哪位贵人看中，你的婚事也能多些选择。”

我低声道：

“女儿福薄，怕进宫失仪。况且明日是生母忌辰，女儿想留在院中抄经。”

崔氏的笑淡了。

“一个姨娘的忌辰，也配和宫宴相提并论？”

我垂下眼。

“女儿只是怕冲撞贵人。”

“你少拿死人当借口。”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

“贵妃娘娘点名要你们赴宴。你若不去，就是抗旨。”

这话一听便是假的。

贵妃位分再高，也不会专程点我们几个庶女的名。

我抬头看她：

“贵妃娘娘如何知道女儿名讳。”

崔氏脸色骤沉。

满屋丫鬟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

“进宫一趟，倒让你审起我来了？”

“裴照月，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我没再争辩。

从正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春桃追上来，压低声音：

“小姐，奴婢方才听见秦妈妈吩咐车夫，明日从西角门走。”

我脚步一顿。

侯府女眷入宫，向来从正门出发。

西角门是下人运货、倒夜香的地方。

“还有呢？”

“她说不挂侯府灯，不准各院带贴身丫鬟。进宫后，几位小姐一切听她安排。”

春桃越说越怕。

“哪有官家小姐进宫，不带自己丫鬟的？”

当然有。

只要他们不再是官小姐。

这念头冒出来，我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回院后，三妹、四妹和五妹正在等我。

三人都是来问我该配什么首饰的。

我关上房门，直接问：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三妹愣住。

“哪里奇怪？”

“主母不带大姐姐，却只带我们几个庶女。还不许带贴身丫鬟。”

四妹抿了抿唇。

“母亲说，大姐姐身子不适。”

我盯着她们。

“昨日我还看见她在花园试新弓，一口气射了十支箭。她哪里不适？”

五妹小声道：

“也许大姐姐临时病了呢？”

三妹更不耐烦。

“二姐姐，你就是想得太多。”

“母亲难得对我们好一次，你却处处挑刺。难不成她还能在皇宫里害我们？”

皇宫里当然不能明着杀人。

可毁掉一个姑娘，从来不必见血。

我刚要提醒她们检查衣领，三妹已经站了起来。

“我得回去了。姨娘还等着给我梳头呢。”

四妹也跟着走。

只有五妹落在后面，悄悄问我：

“二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摇头。

“正因为不知道，才怕。”

她迟疑片刻，还是抱着裙子离开了。

不到半个时辰，秦妈妈便带人闯进我的院子。

她径直走到衣柜前，取出那件月华裙。

领口已经被我拆开。

秦妈妈脸色变了。

“二小姐为何损坏夫人赏的衣裳？”

“线头松了，我让春桃重新缝。”

她死死盯着我。

“里面的东西呢？”

我故作不解。

“什么东西？”

秦妈妈嘴角抽了一下，转身便要搜屋。

我挡在她面前。

“我的院子虽小，也是侯府小姐的住处。凭什么乱翻？”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二小姐误会了。”

“奴婢只是来提醒您，明日卯时梳妆，辰时出府。”

她将衣裳塞进我怀里。

“您可别出什么意外。”

“否则，夫人会很不高兴。”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了一句：

“人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门合上后，春桃从床底爬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

“小姐，奴婢在正院偷看见的。”

纸上只写了两句话。

四套月华裙，四枚承香牌。

事情办妥，大小姐自可无恙。

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指尖发冷。

裴明珠到底出了什么事？

崔氏又想拿我们四个人，替她填什么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