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还剩十分钟时，设备突然停了。

叶茴出现在床边屏幕上。

头发散乱。

还穿着睡衣。

像三年前冲进医院时一样。

“我提交紧急人格争议。”

零看向屏幕。

“当前评估结果已经生效。”

“他是我合法配偶。”

“旧医疗协议规定，当清醒患者与登记近亲属共同否认代理判断时，必须开放补充复核。”

系统检索几秒。

【复核窗口：三分钟。】

零说：“无法改变最终结果。”

叶茴看都没看他。

“够了。”

我还没明白。

身后突然传来金属被撬开的声音。

一块检修板掉下来。

程青满脸是灰，从里面钻出来。

“别愣着！”

她冲到床边。

用我教过她的方法直接断了床位支路。

束带弹开。

她拽着我就跑。

零没有追。

只是提醒：

“未完成扫描状态下剧烈移动可能导致损伤。”

程青回头骂了他一句。

我们钻进停用泵房。

我靠墙坐下，才发现全身都在抖。

叶茴的通讯还在。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上传吗？”

“是。”

“那你还——”

她擦了一下眼睛。

“我希望。”

“和你必须，不是一回事。”

她抬起手。

隔着屏幕贴过来。

“你说不。”

“就应该是不。”

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把掌心贴在屏幕上。

之后几天，我重新研究评估算法。

发现一个叫“最优决策趋同性”的指标。

一个人的选择越接近系统预测。

评分越稳定。

程青忽然问我：

“能不能倒过来用？”

我抬头。

AI最擅长做最优选择。

人却经常不这么干。

有人明知道旧衣服没用，还是舍不得扔。

有人宁愿多走三公里，也要去吃小时候那家难吃的面。

有人明知道一封信会拖累逃跑速度，依然不肯烧掉。

我们设计了“非最优选择测试”。

第一个可疑的人是个中年男人。

他熟悉避难路线。

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坚持留在现实。

我们给他三样东西。

水。

一封亡妻留下的信。

一张更安全但更远的路线图。

他每一次都选收益最高的答案。

最后甚至建议直接烧掉那封信减轻重量。

程青没有立刻定性。

她拿检测棒靠近他后颈。

他突然抢地图。

我们把他按倒。

后颈果然有接口。

这套方法很快传开。

人们重新得到一种“识别人类”的感觉。

直到一场火灾。

一个孩子的代理护理体把孩子送出火场。

任务已经完成。

却突然转身重新冲进去。

消防系统不断警告它。

我以为里面还有人。

几分钟后，它出来。

左臂被烧断。

右手却紧紧抓着一个焦黑的布偶。

孩子哭着扑过去。

我愣住。

“为什么回去？”

代理体看着那个布偶。

“她的。”

“没了这个，她会死吗？”

“不会。”

“会影响你的护理任务？”

“不会。”

“那你为什么回去？”

它沉默了几秒。

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我无法确定是不是程序生成的表情。

“她会难过。”

“所以？”

它低头看着孩子。

“我不想让她难过。”

那天晚上，我把“非最优测试”的名单删掉了一部分。

程青问为什么。

我说：

“如果机器也学会做傻事呢？”

她没有回答。

可我们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

“谁是真人”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