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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露营那天下了点小雨。
裴舒窈在群里说改去她家的天台搞烧烤。
我提了两袋食材出门时,姜望舒已经开车去接宋嘉树了。
她发来一条消息。
【嘉树穿得太单薄,我先绕一趟他家给他送件外套,你自己去舒窈家吧。】
我说好。
公交车上人很挤。
两袋食材加起来将近二十斤,提手勒得手掌发红。
到裴舒窈家楼下时,她正好从车库出来。
"怎么自己坐公交来的?"
"望舒去接嘉树了。"
她接过一袋东西,又看了看我的手掌。
"下次叫我,我来接你。"
下次。
又是下次。
上了天台,沈清猗已经在架烧烤炉。
宋嘉树披着姜望舒放在车里的宽大防风衣到的,袖子长出一截,他挽了两圈。
看见我,他笑着走过来。
"晏清哥,你猜我给大家准备了什么?"
他从背包里掏出五条手工皮环。
每条上面刻着一颗不同花纹的木珠。
"我跟着网上教程学了一星期,你们一人一条。"
沈清猗拿起蓝色那条,随手系在手腕上。
裴舒窈选了黑色的。
姜望舒被宋嘉树亲手戴上了绿色那条。
剩下红色和橘色摆在盒子里。
宋嘉树把红色递给我。
"晏清哥,红色最适合你。"
我刚伸手,他又犹豫了一下。
"不对,红色我记错了,这条是留给我自己的。"
他把红色收回去,戴在自己手腕上。
橘色推到我面前。
"橘色也好看的。"
我把橘色皮环系在手腕上,没说话。
烧烤开始后,我在铁网旁边翻肉。
沈清猗嫌我翻得慢,直接把铲子拿走了。
"你去切水果吧,这个我来。"
我进了厨房。
切完两盘水果出来,她们已经围坐在一起。
四个人举着啤酒罐碰杯。
裴舒窈说:"来,敬我们的友情。"
宋嘉树仰头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
姜望舒拍他的背。
沈清猗递纸巾。
裴舒窈把他的酒换成了橙汁。
我端着水果站在旁边,等她们碰完杯,把盘子放在了桌上。
姜望舒扭头看见我。
"来来来,你也举一个。"
我拿起桌上唯一剩下的纸杯。
是空的。
她们开了四罐啤酒,每人一罐,正好。
姜望舒把自己的罐子递过来。
"喝我的。"
我摇头。
"不渴。"
宋嘉树拉着裴舒窈在天台边拍照。
城市的灯火很亮,风吹得头发到处飘。
裴舒窈用手机给他录视频,嘴里念叨着"别动,背景刚好"。
沈清猗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我走到角落里收拾食材袋。
蹲下去的时候,听见宋嘉树在问姜望舒。
"望舒姐,你说我以后还能遇到好的人吗?"
姜望舒的声音很轻。
"怎么不能?你值得最好的。"
"可是上一段我付出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那是她不配。"
"那什么样的人才配呢?"
姜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她说:"起码得像我们这样的,什么事都把你放在前面。"
什么事都把你放在前面。
我攥着垃圾袋,指甲掐进掌心。
她对别人说这种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男朋友二十二岁生日,连一句完整的"生日快乐"都没收到。
我站起来。
天台上的四个人背对着我,靠在栏杆边看夜景。
姜望舒的外套披在宋嘉树肩上。
裴舒窈的手臂挡在他身侧,怕他靠栏杆太近。
沈清猗在旁边笑着说:"以后嘉树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没有人转过头看我。
我低头解开手腕上的橘色皮环,放在了烧烤桌上。
然后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电梯里,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南城设计院人事部发来的。
【沈晏清先生,您的公寓钥匙已快递寄出,预计后天到达。请注意查收。】
后天。
行李我已经打包好了。
房间里该留下的都留下了。
二十二年攒下来的,几样旧东西而已。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单元门。
外面的雨比白天大了一些。
手机又震了。
是姜望舒。
【你去哪儿了?嘉树说他有话想跟你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在雨里站了几秒。
然后把对话框关掉,打开了打车软件。
目的地一栏,我输入了火车站。
车到的时候,天台上的灯还亮着。
隔着雨幕,我似乎听见宋嘉树在喊我的名字。
但也可能只是风声。
出租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我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沈清猗打来电话。
我没接。
裴舒窈发来消息。
【晏清,你走了?外面下雨呢。】
姜望舒连着拨了三个电话。
第三个,我接了。
"你到底去哪了?嘉树在天台上等你。"
"我先回去了。"
"回去?你不说一声就走?"
"你们不是正聊着吗?我不想打扰。"
"你怎么又这样?"她压低了声音,"每次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就这种态度。"
我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宋嘉树在远处喊:"望舒姐,晏清哥是不是不开心?是我的错吗?"
姜望舒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
"行了,你回家自己冷静冷静,明天我去找你。"
她挂断了。
不是我挂的。
出租车经过火车站东广场的时候,我让司机停了一下。
雨太大,售票厅门口没什么人。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然后买了一张后天凌晨去南城的票。
最早的那一班。
五点十二分发车。
那个时间,没有人会醒着。
凌晨四点半,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
鞋柜上还放着昨天宋嘉树带来的一袋橘子,沈清猗买的那种薄皮小橘,宋嘉树最爱吃。
我弯腰换鞋的时候,看见门口多了一双新拖鞋。
蓝色的,鞋面绣着小柴犬。
是姜望舒给宋嘉树买的。
他上周说在我家待着没有专属拖鞋不方便。
第二天,鞋柜上就多了这双。
我在这间房子住了四年,门口的拖鞋架上,我的那双灰色棉拖被挤到了最角落。
出门前,我把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托盘里。
没有留纸条。
去火车站的路上,天还是黑的。
司机问我:"小伙子,这么早赶火车,出差?"
"搬家。"
"搬远吗?"
"挺远的。"
他没再问。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我把手机开了一下。
四十七条未读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姜望舒凌晨一点发的。
【明天中午来找你,把话说清楚。】
再往上翻,沈清猗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
【晏清今天怎么了?回去好好跟他谈谈,别老让他一个人待着。】
裴舒窈回复她。
【可能大家最近确实忽略他了。】
宋嘉树发了一长串。
【是我的错吧。自从我失恋,你们一直在照顾我,是不是让晏清哥觉得被冷落了?但我真的没有故意的。晏清哥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失去他。】
底下三个女人齐齐安慰宋嘉树。
沈清猗说不是你的错。
裴舒窈说你别多想。
姜望舒说晏清只是一时情绪不好,过两天就没事了。
她们在群里讨论了二十几条怎么安慰宋嘉树。
没有一条是在讨论怎么安慰我。
我把消息全部已读,然后退出了家庭群。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在线。
检票口前,我把旧手机卡取了出来。
新号码是上周办的,只有南城公司的人有。
旧卡被我放进了行李箱侧袋的夹层里。
以后也许会重新开机看看。
也许不会。
列车准时发车。
我看着急速倒退的远方,安心的闭上眼睛:
“再见了,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