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电视还亮着。

我妈敷着面膜从沙发上坐起来。

“大半夜的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把背包扔在玄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跟室友吵架了。”

我把苏娜拿免试内推逼我们交证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一把扯下面膜，连拖鞋都顾不上穿。

“盛海集团的内推？你给拒了？”

她瞪大眼睛，声音猛地拔高。

“林初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现在找工作多难，人家好心带你。”

“你倒好，把人得罪个干净！”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烦躁。

“妈，正规公司不会要手持身份证视频的，那是用来注册金融账号的套路。”

我爸从卧室走出来，皱着眉头接话。

“你懂什么？大公司规矩多。你看看你表姐，毕业进了国企多风光！”

“你再看看你，投了多少份简历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名企的机会砸在头上，你还怀疑人家骗你？”

我咬着牙，把手机里查到的网贷诈骗案例翻出来。

“爸，你看这个新闻，大学生交手持证件照被冒用身份贷了十几万。”

“苏娜要的东西跟这个一模一样。”

我爸连看都不看，直接一把推开我的手机。

“网上的东西你也信？人家苏娜舅舅是五百强高管，差你这几个钱？”

“你就是平时心眼太多，明天一早，你必须回去把字签了！”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寒。

在这个家里，我的谨慎和清醒，永远被当成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扫兴。

连最亲近的父母，都觉得是我多疑。

这就是苏娜有恃无恐的原因，她吃准了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对大厂的渴望。

“我不会去道歉的，那是火坑。”

我冷冷地扔下这句话，无视身后的指责，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我妈气急败坏的拍门声，还有我爸重重的叹气声。

我充耳不闻，靠在门板上，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常识和理智显得一文不值。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了学信网的后台。

在隐私设置里，我把学历信息的共享授权全部关闭。

又进入了国家反诈中心系统，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身份保护和实名拦截。

做完这些，我点开辅导员的微信对话框。

我把那张内推表格的偷拍照片，连同苏娜在群里的发言截图打包发了过去。

“王老师，苏娜强制要求全寝室上交身份证原件。”

“还要录制包含金融授权条款的活体视频。”

“我怀疑这个内推名额涉嫌诈骗，特此向您报备。”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至少在官方渠道，我切断了所有风险。

只要我不签字，不交原件，苏娜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动不了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凌晨一点半。

辅导员发来了连续三条语音，外加一张红头文件的截图。

我点开第一条语音。

王老师平时的稳重全不见了，声音甚至在发抖。

“林初！你没交证件吧？”

“我刚才连夜联系了盛海集团的校招负责人，他们从来没搞过免试内推！”

“那个公章的编号是伪造的，你千万别信！”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立刻点开那张截图。

那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昨天刚下发的内部协查通报。

苏娜让我们签的那家第三方授权平台，赫然挂在黑产名单的首位。

通报上用红字加粗写着极其刺眼的一行警告。

该团伙以虚假招聘为由，套取大学生信用档案。

一旦录入活体视频，名下将被强制绑定巨额网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