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路边的林荫道下。

手机屏幕一直在疯狂闪烁，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第一条，

听筒里立刻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与哭腔。

“晴晴，妈刚才在柜台被你气得心口绞痛，

现在躺在老宅的床上，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明轩年轻不懂事，说话冲了点，

可他到底是你亲弟弟啊。

你快带上降压药回老宅一趟，

顺便把那份协议给补签了，

咱们一家人把话说开，这事就算翻篇了......”

语音快结束时，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苏明轩不耐烦的骂声：

“跟她废什么话！

让她赶紧滚过来把字签了，

明天下城南那帮放贷的就要来剁我手指头了！”

语音戛然而止。

我关掉屏幕，靠在座椅上，手脚一片冰凉。

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法务总监沈淮安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把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我膝盖上，神色严峻。

“苏总，苏明轩的底细摸清楚了，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

我拆开档案袋的密封线。

最上面是一份境外博彩机构的债务催缴单。

“苏明轩根本没有在境外做任何正经生意，

三年前卷走家里的钱，全输在赌桌上了。

他在地下钱庄欠了整整四百万高利贷，

利滚利，对方已经派人追到国内来了。”

沈淮安翻开第二份文件，指着上面的签名。

“今天那份VIP特护协议，根本不是院方的标准合同。

是张玉琴私下找了相熟的代理人，

特意把苏明轩的私人高利贷，

包装成了终身特护的连带借款担保。

只要你在上面签了字，

那四百万债务，就合情合法全部落到了你头上。”

我看着那张复印件上母亲歪歪扭扭的附签，

指尖不可遏制地发颤。

“还有这个。”

沈淮安从袋子底部抽出一份加盖了公章的银行流水审计。

“过去三年，您以个人名义转给张玉琴的八十多万医疗款，

我们逐笔核对了医院的用药系统。

她根本没有做过所谓的心脏搭桥手术。

所有的高额自费单据，全是她托老家熟人开的假发票。

那八十三万五千块钱，

分了十七次，

一分不差，全转进了苏明轩境外的赌博账户。”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烈日当头，我却像被人推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

整整三年。

我以为母亲只是偏心，只是糊涂。

我拼命工作、四处跑业务，

大半夜守在病房外啃冷面包，

不过是想让她晚年能过得体面一点。

可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算计好的骗局。

她用假病榨干我最后一滴血，去填儿子的赌债无底洞；

如今儿子回国，

她甚至想用一份伪造的担保，把我的后半生彻底毁掉。

我合上档案袋，掌心里全是冷汗。

“沈律师。”

“苏总，我在。”

“通知安泰康养集团的风控和法务，

把老宅的产权保全手续全部办齐。

明天上午九点，在集团顶层VIP室，

以资方清查的名义，

把张玉琴和苏明轩请过来。”

我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退尽。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我的钱，

那明天，我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