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姨率先把身份证收进口袋，

有些不悦地拉长了脸。

“见微啊，做人可不能太计较。”

“周茜跑断了腿给咱们找福利，

你不领情就算了，在这胡搅蛮缠什么？”

另外两个年轻女孩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人家外资大机构，

还能图你一只狗不成？”

“周姐上周为了给流浪狗筹药费，

自己连肉都舍不得吃，她能害大家？”

周茜红着眼眶退到孙主任身后，

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孙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冷笑一声。

“这位女士如果有疑虑，可以自行带狗离开。”

“但我们今天的名额是打包赞助的，

只要少了一个人，整车进口试剂都得作废。”

这话一出，周围几十号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责备、埋怨、嫌恶，

像潮水一样朝我压过来。

“林见微，你要走就自己走，

别把大家的免费名额作废了！”

“平时看你挺热心的，

怎么到关键时刻这么自私、见不得别人好？”

我看着那份明目张胆写着转让产权的合同，

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这合同里写了丢失调包概不负责，

你们真的看清楚了吗？”

“白纸黑字写着全权处置，

这根本不是正规体检！”

陈阿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现在的格式合同不都这样写吗？

免责条款而已，大惊小怪！”

“小孙主任这么体面的人，

还能偷咱们的狗去卖？”

没人愿意停下来听我解释。

他们满脑子只有免费的进口体检，

和五星级标准的免费寄养。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抱起自己的边牧，

转身朝庄园大门走去。

“你们要签就签，我不奉陪了。”

可我刚拉开车门，

周茜就带着一股风冲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车门把手，

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

“林见微，你今天要是敢走，

咱们四年的交情就彻底断了！”

她的眼底布满血丝，指甲深深抠进车门缝隙里。

“资助方说了必须满二十只狗，

你现在开车走，全群人的名额全被你毁了！”

“你赔得起大家几万块的检查费吗？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救助圈身败名裂！”

那根本不是一个受委屈之人的反应，

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恐惧。

我用力推开她的手，钻进驾驶室，

反锁了车门。

隔着玻璃，周茜还在用力拍打车窗，

嘴里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什么。

我启动车子，缓缓滑出庄园大门。

后视镜里，那群平日里温和有礼的宠友，

正围在周茜身边安慰她，

同时朝我的车尾指指点点。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林荫道下，

心跳快得异常。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茜就算再爱面子，

也绝不会因为别人拒绝福利而急成这样。

我拿出平板电脑，点开同城救助协会的内部信息库。

我和周茜都是实名登记的负责人，

彼此能查验名下场地的备案状态。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我顺着周茜的身份证号，输入司法公示网。

跳出来的第一条信息，

就让我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上个月底，周茜名下的寄养基地，

被一家叫“铭宠生物”的公司申请了资产保全。

涉案金额整整八十万，

执行由头赫然写着：繁育借款合同逾期违约。

而那家铭宠生物的法人代表，

名字正是刚才那位文质彬彬的“孙主任”——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