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氏的动作僵在半空，额头离石狮子还有半尺远。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你......你这个毒妇！你竟然真想逼死我！”

苏景明更是暴跳如雷，卷起袖子就要往台阶上冲。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贱人不可！”

亲兵的刀瞬间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苏景明吓得双腿一软，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我。

“你敢动用私刑？我可是朝廷命官！”

我被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逗笑了。

“一个花钱买来的押送军需的九品小吏，

也敢在正二品将军府门前摆官威？”

苏景明脸色涨得通红，眼神开始闪躲。

苏太爷见状，沉着脸走上前来。

“念卿，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绝吗？”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寡妇，

没有娘家撑腰，你这将军府早晚被人吃绝户！”

“把恩荫给景明，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冷眼看着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族长。

“肥水？”

“裴砚的命换来的东西，在你们眼里只是一滩肥水？”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陈氏那张刻薄的脸上。

回忆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割开结痂的伤口。

半年前，裴砚在边关遇袭，重伤被送回京城。

太医说，必须用百年人参吊命，配以上等金疮药方可有一线生机。

将军府的库房早已为了贴补军需空空如也。

我冒着大雨，跪在苏家的大门外。

“娘，求您借我三百两，裴砚等着钱救命。”

我死死拽着陈氏的裙摆，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混着雨水流下。

陈氏却一脚将我踹开，嫌恶地拍了拍衣角。

“借钱？你那个短命鬼眼看就不行了，这钱借出去就是打水漂！”

“景明马上就要相看媳妇了，家里哪有闲钱给你填那个无底洞！”

当时苏景明就站在廊檐下，手里把玩着新买的玉扳指。

“姐，姐夫既然不行了，你就赶紧准备后事吧，别耽误我娶亲。”

我跪在雨里，心一点点冷透。

最后，是秦姨娘冒着大雨跑回娘家。

她当了自己所有的首饰，甚至拿出了准备给侄子买房成亲的三百两银票。

“大小姐，拿着，快去救姑爷！”

秦姨娘的手冻得通红，把银票塞进我怀里时，眼眶红肿。

如今，裴砚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而这群吃人血馒头的人，居然还有脸来要他的封赏。

我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下。

“陈氏，当初裴砚重伤，

我求你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血浓于水？”

陈氏被我当众揭穿，却不见半点愧色。

她反而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那能一样吗！那钱是留给你弟弟娶媳妇的！”

“再说了，那老贱人的侄子买什么房？

一个下等人，配住好房子吗！”

“那三百两是给我买房的，

那老贱人凭什么拿去救你那个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