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掌声还在响。

周芷华端着酒杯，

神色轻蔑地朝侍者打了个手势。

“带这位老姐去偏厅，

拿两百块车马费打发走。”

我没动，

甚至连看都没看周芷华一眼。

我走到那辆不锈钢垃圾车旁，

伸手把那只旧帆布书包拎了出来。

沈越眉头拧紧，压低声音斥责。

“沈兰，你别给脸不要脸。

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我拉开书包拉链。

里面除了他落下的两本等级证书，

还有一张原本要给他签字的公证申请书。

那是出国进修的亲属资金担保证明。

我从外套内袋里抽出那张二十万的存折，

连同那份申请书一起，

当着周芷华和全场宾客的面，

慢条斯理地撕成了四半。

纸张碎裂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沈越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疯了？那是我的保证金！”

“刚才你说了，

我只是个来打秋风的远房穷表姨。”

我把碎纸片扔回垃圾桶里，

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既然是表姨，

就没有义务掏二十万老本，

去供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沈贵急得直跺脚，

踩着皮鞋冲过来掐我的胳膊。

“姐！你犯什么轴？

那钱你留着能生崽啊？

快跟小越赔个礼，把钱给他！”

我甩开沈贵的手，

没再看这群人一眼，转身向大门走去。

走出酒店大堂，

夜风夹着凉意扑在脸上。

身后传来急促的皮鞋撞击地面的声响。

沈越追到了酒店门外的喷泉池边。

“沈兰！你给我站住！”

他扯着西装下摆，俊朗的脸上满是怒容。

“你刚才故意的是不是？

当着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

你把存折撕了，是在给我下马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下马威？

沈越，那笔钱是我这三年，

一梭子一引线在织机前替人缂丝攒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那不是你应该给我的吗！”

沈越拔高了音量，

眼神里全是委屈与怨怼。

“我叫周总一声妈妈怎么了？

那是一场社交游戏！

她能带我进核心圈子，

随手就能给我批几百万的创业扶持！

我为了往上走忍气吞声，

你在旁边不仅不帮我，

还当众拆我的台，你配当母亲吗？”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心底最后一点余温也散了。

“从你当众扔掉书包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不是你母亲了。”

沈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他从名牌钱夹里抽出一张金色卡片，

在路灯下晃了晃。

“这是周总刚刚亲手给我的黑金副卡，

无限额度！

你那点从丝线缝里抠出来的辛苦钱，

我本来就瞧不上！

以后我出入的是高档会所，

见的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大佬。

你那二十万，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沈贵也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拉着沈越的手连连安慰，转头瞪着我。

“阿兰，小越现在是周总的义子了，

将来飞黄腾达，你可别厚着脸皮来求他！”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扭曲而丑陋。

我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前，只平静地留下一句话。

“但愿你认下的这个新妈，

真能替你兜得住天下的事。”

车门关上，

后视镜里，沈越还在昂着下巴，

满脸得色地挽着沈贵往回走。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工坊的学徒发来消息：

“师父，省非遗复原大展的评委到了，

点名要看您压箱底的那幅《千里江山图》。”

我握着手机，低声回了两个字：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