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大厅时，顾瑾洲正牵着沈星语穿过人群。

沈星语身上穿着一件星空蓝的高定礼服。

那是我半个月前亲自飞去巴黎，熬了三个通宵才敲定尺寸的敬酒服。

现在它穿在了沈星语的身上，腰身处被粗糙地别了两个暗扣，显得有些滑稽。

但连同她手腕上那只惹眼的帝王绿手镯一起，昭示着顾瑾洲毫无底线的偏爱。

我刚走到主桌旁，顾瑾洲就带着她迎了上来。

“姐姐。”

沈星语提着那身原本属于我的裙摆，怯生生地往顾瑾洲身后躲了躲。

“对不起，这件礼服是瑾洲哥哥看我没衣服穿，临时让人送去我房间的。”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红。

“你不会怪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我看着她拙劣的演技，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没等我开口，顾瑾洲已经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一步，将沈星语护得更严实。

“南意，你别用这种眼神看她。”

顾瑾洲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宾客听清。

“星语刚回国，什么都不懂，你作为姐姐，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他理直气壮地为自己的偏心找着借口。

“刚才在休息室我就跟你说了，手镯和礼服都只是借她撑撑场面。”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甩脸子，让所有人看顾家的笑话？”

他的倒打一耙，熟练得让人心寒。

旁边桌的顾家姑姑闻言，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香槟。

“南意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顾家姑姑端着长辈的架子，语气里满是敲打。

“我们顾家未来的当家主母，最要紧的就是容人的雅量。”

“星语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多让着她点，也是替你父母尽心。”

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嘲弄。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真千金，甚至比不上一个会哭会闹的冒牌货。

“姐姐，你别生瑾洲哥哥的气。”

沈星语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暗光。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顾瑾洲的衣袖。

“马上就是开场舞了，我没有认识的舞伴......”

她仰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顾瑾洲。

“能不能把瑾洲哥哥借我三分钟？”

这才是她今天真正的目的。

在两家联姻的订婚宴上，让新郎抛下正牌未婚妻，去陪另一个女人跳开场舞。

这是要把我的脸面，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顾瑾洲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我。

他在等。

等我像过去七年那样，红着眼眶委曲求全，最后为了他的面子，咬着牙妥协。

他享受这种把我踩在脚下，又笃定我离不开他的掌控感。

我抬起头，迎上顾瑾洲自负的目光。

如果在十分钟前，我可能会觉得难堪到窒息。

但现在，我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有些滑稽。

“好啊。”

我端起桌上的香槟，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们跳吧。”

顾瑾洲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但他很快就将这归结为我的“懂事”。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顾瑾洲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优越感。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没给我丢脸。”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这一刻响起。

顾瑾洲直起身，绅士地朝沈星语伸出手。

“走吧，我的小公主。”

沈星语将手搭进他的掌心，两人相拥着滑入舞池的中央。

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只剩一束刺眼的追光，打在那对璧人身上。

我被彻底遗忘在昏暗的角落里。

周围隐隐传来名媛们压低声音的嘲讽，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顾瑾洲在跳舞的间隙发来的微信。

“乖乖坐着，别摆冷脸。”

“等跳完这支舞，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那条粉钻项链。”

他还在用这种打发宠物的语气，施舍着他高高在上的恩赐。

我抬起头，看着舞池里他向沈星语低头的温柔侧脸。

指尖悬在屏幕上，平静地将他置顶了七年的对话框，按下了左滑。

连同对话框里那句一直没发出去的“胃很疼，想回家”，一起清空得干干净净。

删除。

确认。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底最后的一丝回音，也彻底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