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碎纸屑静静躺着，

像落了一地的惨白荒唐。

我没去捡。

我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

脑子发沉，全涌出上辈子的事。

那会儿我为了能挤进陆修远的团队，

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周玉琴天天拿尺子抽我的手背：

“陆修远是省里最年轻的名师，

你进不去他的队，就烂在泥里吧！”

为了这句话，

我大冬天天不亮就爬起来，

躲在没人的楼道里疯狂背稿子。

冻得手指发青，

一口干硬的冷馒头就着凉水往下咽。

陆修远的团队里全是尖子生。

白若微只要咳嗽两声，

就有一堆人围上去递热水送润喉糖。

而我发着高烧写完的发言稿，

交到陆修远手里，换来的永远只有一句：

“火药味太冲了，回去重写。”

可那时的我太渴望被肯定了。

只要陆修远稍微对我点点头，

我就能高兴得一整夜睡不着觉。

我甚至学着白若微的样子，

把说话的嗓门压得极低，装得温温柔柔。

直到有一次半夜改稿，

我胃抽筋疼得瘫在走廊地上，满头冷汗。

陆修远路过，弯腰递给我一盒温牛奶。

他蹲在我身前，距离不过半步。

“林砚，别把弦绷得太紧。”

“我知道你底子比谁都好，

只要收收身上的刺，我身边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就是那盒温热的牛奶，

成了套在我脖子上整整三年的死穴。

后来的省赛决赛，

我拼尽全力替队伍拿下了全场最高分。

庆功宴那晚，包厢里热闹得不行。

陆修远当着所有评委的面，

拿出了那枚金灿灿的最佳辩手徽章。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格外温和。

他抬手，

亲手把徽章别在了我洗得泛白的衬衫领口上。

金属针尖刺过布料，扎得我心口发烫。

“林砚，你是我带过最有灵气的学生。”

他声音很低，

带着让人沉溺的温柔：

“往后的全国赛，

我身边的核心位置，只留给你一个人。”

那一刻，我眼泪直接砸在了徽章上。

周玉琴骂了我十几年，

我头一回觉得自己是被人认可的。

我以为我终于爬出了泥潭，

找到了能护着我的一方天地。

可谁能想到，

那枚金牌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的奖励，

而是让我闭嘴当牛做马的封口费。

手机嗡的一声，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私聊消息。

陆修远：

“明天挑人的稿子准备好了吗？

若微底子弱，你在场上多收敛着点，别伤了和气。”

我盯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上辈子我为了他这句“别伤和气”，

主动让了一辩，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我抬手，直接把聊天框滑到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