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睁眼，

阶梯教室里的人声浪潮般涌了过来。

台上拉着红色的选拔横幅。

陆修远穿着熨帖的西装，

正站在讲台正中央，手里捏着一队的名册。

白若微就坐在他手边最显眼的位置，

穿着干净的白裙子，笑容乖巧文静。

周围全是各院系赶来看热闹的学生，

窃窃私语声不停钻进耳朵里。

“听说这次一队的一辩，肯定要在白若微和林砚里二选一。”

“这还用选？若微性格多好，林砚打法太脏了，看着就晦气。”

“就是，天天一副谁都欠她的样子，活该没人喜欢。”

这些扎人的风凉话，

前世像钝刀子一样割过我的肉。

而现在听来，不过是窗外几声聒噪的蝉鸣。

陆修远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

“现在进行一队的资格确认。”

“林砚同学，上周提交的自荐表，你——”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干脆的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白若微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像在看一个注定要跳梁的小丑。

我走到讲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徽章。

那是上一世陆修远施舍给我、又亲手夺走的旧牌子。

“啪”的一声。

我把金属徽章拍在陆修远的讲桌正中央。

声音极响，震得麦克风发出一声尖锐的回音。

“陆老师，不用费心挑了。”

我迎着他错愕的目光，声音平静如水：

“我不参加一队的选拔。”

“从今天起，我正式退出你的团队。”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陆修远脸色微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林砚，胡闹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耍性子，成何体统？”

白若微也急忙柔声劝道：

“林砚姐，我知道你因为论坛投票的事不高兴。”

“你要是想要这个位置，我让给你就是了，别跟陆老师置气啊。”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嘘声。

“果然又开始作妖了，欲擒故纵给谁看呢！”

“心机真重，逼着若微给她让位置，太恶心了吧！”

听着那些熟悉的辱骂，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转过身，径直走向教室最后排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

他头上戴着一副深灰色的头戴式降噪耳机，

额前的碎发微垂，侧脸轮廓干净凌厉。

周围空出了好几个座位，

谁都知道那是法学院出了名孤僻寡言的顾淮舟，

传闻他耳朵不好，从不和任何人组队。

我走到顾淮舟身前的桌旁，停下脚步。

陆修远快步从讲台上追了下来，

一把扯住我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砚，别演戏了。”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只要你现在低头跟若微道个歉，

替补席位我依然留给你。”

“别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气，去跟一个残疾混在一起，你能得到什么？”

我冷笑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

接着，我当着陆修远的面，

把他刚刚塞过来的备用推荐表，扯得粉碎。

碎纸片扬在半空，像落了一场雪。

“陆老师，你的队太金贵，我配不上。”

我回过身，抬手轻轻敲了敲顾淮舟的桌面。

男生动作微顿，摘下一侧耳机抬起眼。

那双眸子漆黑如墨，

眼底没有一丝残障者的自卑，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指了指他手边空着的那张二队报名表，

唇角一勾：

“学长，缺个带你乱杀的搭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