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刺鼻的白醋味呛得我剧烈咳嗽。

打印店老板拿着扫把，站在我面前。

“要死别死在我店里，

六十块钱转你微信了，赶紧走。”

我扶着湿冷的墙壁爬起来，

全身骨头泛着散架般的酸痛。

刚走出店门，

一个从未直接拨打过的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我按了接通。

听筒那端传来男人极度冷冽、低沉的嗓音：

“林初，我是顾寒川。”

那是资助我三年的顾氏总裁，

也是我名义上的合法庇护人。

“顾总。”

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适可而止吧。”

顾寒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厌恶。

“周敏已经把昨天的视频发给我了。

顾家供你读书三年，

不是让你跑到公众面前发疯败坏顾氏名誉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用力按住腹部，指节泛白。

“我没有败坏声誉，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学费......”

“学费？你上周才申请了一笔六位数的出国交流费。”

顾寒川冷声打断我，语气尽是失望与讥讽。

“林初，贪欲要有底线。

你现在像个无休止索取供养的寄生虫，

令人反感。”

寄生虫。

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铁钉，狠狠砸进胸口。

整整三年，

我每天咽着十九块八的剩饭，

熬夜画图画到胃出血，

在他们眼里，却只是一个贪得无厌的蛀虫。

“顾寒川，你听清楚。”

我挺直了发抖的脊背，

字字清晰，决绝地砸回话筒。

“从今天起，我退出顾氏专项助养计划。

你们施舍的每一分钱，我林初都不再要了。

哪怕今天被学校除名退学，

也跟你们顾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上午十点，

我强撑着虚浮的脚步回到建筑学院展厅，

想把昨晚遗落的竞赛图纸底稿收走。

展厅门口停着三辆黑色劳斯莱斯。

一群校领导与西装革履的高管簇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正是顾寒川。

周敏拎着限量版爱马仕皮包，亲昵地跟在他身旁。

看到我浑身泥水、面无血色的模样，

顾寒川停下脚步，眸色沉得吓人。

“刚说完有骨气，现在又追到展厅来堵我？”

他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旧卫衣上。

“林初，你演戏演上瘾了？

每年一百二十万专项资助，全系最高规格供着你，

你穿这身破烂给谁看？”

周围的校领导与学生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抖。

“一百二十万？”

“怎么，嫌少？”

顾寒川拿出手机，调出一张集团财务总监盖章的专项拨付单，

直接甩在我眼前。

“大一至大三，每年一百二十万整，

全额汇入你的专项管理账户！

你拿着这笔钱在校外高额消费，

却跑来我面前装吃不上饭的受害者？”

纸单上的数字刺得我双眼生疼。

我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出来，

笑得胃部剧烈绞痛，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一百二十万......”

我猛地扯下书包，

将那张磨破边缘、贴着黄色胶带的旧校园卡，

狠狠砸在顾寒川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你睁开眼看看！”

我颤抖着划开碎屏手机，

调出四年间所有的银行流水短信，

一把怼到顾寒川的瞳孔前！

“每天十九块八！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一笔都是十九块八！

除了这十九块八的残羹剩饭，

我连一张一万八的学费发票都拿不到盖章！”

手机屏幕上，

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家银行发来的微额入账通知：

【到账金额：19.80元】

【到账金额：19.80元】

没有一笔超过二十块。

展厅内死一般寂静。

顾寒川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些连续三年的十九块八上，

英俊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

站在他身侧的周敏，

脸色在一刹那惨白如纸，

整个人猛地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