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我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蹲了很久，

直到膝盖彻底冻得失去知觉，

才将地上散落的助听器碎片捡进衣兜。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起来。

是大学学姐苏清发来的微信。

“听晚，新一期无障碍画展的稿子，你交得上吗？”

我哆嗦着手指回复：

“学姐，助听器坏了，我手头的单子全被退了。”

苏清立刻转来五百块钱。

“先拿去救急，不够我再给你凑。”

我没收那笔转账。

苏清刚开了一家公益律所，处处都要用钱。

我不能拖累她。

回到狭窄逼仄的出租屋，

我看向书桌正中央那块黑色的专业数位板。

那是大学毕业设计拿了全国金奖时，

学校特批奖励给我的专业设备。

也是我身上唯一还值点钱的东西。

我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挂上了二手交易平台。

标价八百元，同城自提。

半小时后，一个同城买家敲响了房门。

对方是个年轻学生，

验完机器后痛快地付了八张百元钞票。

数位板被装进纸箱抱走的那一刻，

我的手心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可还没等我把现金揣进贴身口袋，

门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表哥周子豪不知什么时候倚在走廊栏杆上，

举着最新的苹果手机，

正对着我手里的钞票疯狂拍照。

“哟，沈大艺术家，这就开始砸锅卖铁了？”

他收起手机，眼里闪烁着讥讽与贪婪的光。

不到一分钟，家族群里弹出了九张连拍。

周子豪配了一段阴阳怪气的文字：

“沈听晚私底下倒卖二手货，连当年学校给的荣誉都卖。”

“成天在外面装穷要饭，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沈丽珍紧跟着发了一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转成文字满屏皆是恶毒的斥责：

“有钱买高档数位板，没钱买米下锅？”

“我看你手里根本就不缺钱，上午跑来我家哭穷，就是想骗我的养老本！”

群里几个远房亲戚立刻跟着附和起哄，

字里行间全是指责我不务正业、败坏家风。

我死死攥着那八百块钱，

指甲几乎要把纸币掐碎。

还没等我退出微信，周子豪猛地一步跨进屋内。

他一把揪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拿来吧你！”

我剧烈挣扎，张口咬向他的小臂。

周子豪吃痛痛呼一声，反手狠狠甩了我一记耳光。

我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摔倒在水泥地上，

额头撞在桌角，一阵钻心的剧痛。

手中的八百块钱散落一地。

周子豪弯下腰，迅速把那几张钞票全捞进自己口袋。

“你名下那套江景房的物业管理费欠了三个月了。”

“我妈让我顺路过来收钱，这八百块正好抵扣！”

“别用那种眼神瞪我，住大房子不交钱，天下哪有这种美事？”

我伏在地上，额头渗出的冷血糊住了睫毛。

我听不清他具体嘟囔了什么，

但我看清了他的口型。

江景房？

物业费？

我从没见过什么江景房的钥匙，

更没踏进过那栋房子半步。

周子豪大摇大摆地摔门离去。

出租屋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我的钱包空了，

屋里的米缸也早就见了底。

就在这时，扔在床角的破旧手机突然亮起屏幕。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房东沈女士您好，我是滨江壹号院的租客。”

“下个季度的三万六千元房租，我已经按周哥的要求，打入沈丽珍女士的账户了。”

“麻烦您把新门禁卡的密码同步发我一下。”

我死死盯着那串冰冷的文字，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