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从猫眼里看见苏晴。

她脚边放着两个塞满泥水的收纳箱。

昨晚她们临时去了附近的河滩露营。

帐篷、天幕、折叠桌，全被弄得一塌糊涂。

我打开门，却没让她进。

苏晴打了个哈欠。

“你醒了正好。”

“顾妍说你今天没安排，让你把这些清理一下。晚上我们去山顶露营，还得用。”

我看了一眼沾满泥浆的帐篷。

“谁用的，谁清理。”

“你差不多得了。”

苏晴语气里满是无奈。

“昨晚我们哄了陆辰半宿，他还以为是自己害得你退出旅行。”

“你倒好，关上门舒舒服服睡觉。”

“他为什么需要人哄？”

“还不是被你吓的。”

我险些笑出声。

她们打算开着我的车，带着我的装备，把我留在原地。

到头来，受委屈的人却成了陆辰。

苏晴把箱子往门边一推。

“反正送到了，我还有事。”

“什么事？”

“陪陆辰去买登山鞋。”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不懂装备，一个人容易被坑。”

我把箱子推回她脚边。

“那正好，带回去让他学着洗帐篷。”

苏晴没料到我会拒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沈峥，你跟我们闹没用。”

“大家认识二十多年，谁不知道你什么脾气？”

“嘴上说得狠，过两天还不是照样消气。”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们才觉得，无论怎么对我都没关系，是吗？”

她张了张嘴。

我已经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顾妍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非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苏晴大早上给你送装备，你连门都不让她进。做人别太不识好歹。”

“她送来的不是礼物，是你们用完没收拾的东西。”

顾妍停顿了一下。

“清理一下能累死你？”

“还有，无人机和户外电源放哪儿了？乔宁等会儿过去拿。”

我走进储物间。

里面放着整套露营装备。

帐篷是我买的。

无人机是我买的。

就连她们每人一把折叠椅，也是我趁着打折时扛回来的。

上个月我提出周末去露营，她们都说没空。

顾妍说公司要加班。

苏晴说休息日只想补觉。

乔宁更直接，说露营就是花钱去野外喂蚊子。

原来她们不是没空。

只是提出这件事的人换成陆辰，她们突然都有时间了。

“不给。”

我说。

顾妍像是没听清。

“什么？”

“我的东西，我不借。”

“你放着也是吃灰，陆辰想在山顶拍星空，我们就用一晚。”

“他想拍，你给他买。”

顾妍彻底失去耐心。

“沈峥，你有完没完？”

“昨天不就是少去一次自驾吗？你阴阳怪气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把你卖了。”

“陆辰父母不在身边，我们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

陆辰怕黑，所以顾妍陪他走夜路。

陆辰肠胃不好，所以苏晴记得他所有忌口。

陆辰工作受了委屈，所以乔宁能开两个小时的车去接他。

而我半夜出了车祸时，三个青梅只在群里让我自己叫保险。

她们说我一个大男人，这点事能处理。

我不是天生不需要人照顾。

只是轮到我时，她们总有更重要的人。

我挂断电话，把储物间的东西拍照挂上了二手平台。

不到半小时，无人机便被同小区的人买走。

帐篷、户外电源和露营灯，也陆续有人询价。

乔宁中午过来时，储物间已经空了一半。

她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宁愿卖给陌生人，也不肯借我们？”

“对。”

“为什么？”

我封好最后一个快递箱。

“因为陌生人会付钱。”

“你们不会。”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下个月房租到期，还按原计划续租两年吗？】

这套房子离顾妍的公司很近。

为了等她搬过来，我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坚持了整整三年。

我在回复框里打下两个字。

【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