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脸上的笑僵了，先看陆砚，又看看我爹。

父亲直接将那把钥匙放进礼盒，合上了盖子。

“上午就说过不收，怎么又抬回来了？”

陆夫人皱起眉，似乎到了这会儿，才相信我不是在客气。

“知意，砚儿亲自来提亲，已经给足了你体面。总不能叫陆家两个儿子都折在你手里。”

我没料到，被退婚的明明是我，如今不肯再嫁，竟也成了我的错。

陆砚倒没恼，只让媒人先去外头候着。

“母亲，这事让我同她说。”

他看向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不喜欢同他们住，成亲后便叫景和搬出去。婚期也不必急，你想哪日就哪日。”

陆景和一下站起来，问凭什么要他搬。

陆砚没有理他，只将那盒喜饼往我面前挪了挪。

“方才特意叫人热过，先吃点东西，早饭又没好好用？”

他掀开盒盖，还将里头那枚缺了角的挑出来，放在自己手边。

从前我总把卖相不好的一块留给自己，被他看见后，便都换到了他碟子里。

我曾为这么点小事，偷偷高兴了好几天。

丫鬟来添茶，他还抬手替我挡了一下壶口，怕新添的热水烫着我。

我没有碰饼，陆砚便收回手，眉心终于有了折痕。

“是嫌我没有亲自来送聘礼？知意，有什么不满意，你直说就是。”

他肯低头的分寸，还是这样熟悉。

许我换屋子，许我挑日子，也许我闹一点脾气。

只是我不能真的不要他。

我把喜饼的盖子扣好，告诉他，父亲已经替我另议了亲事。

陆景和先笑出了声，问是京城哪个不长眼的。

“才退婚半日，你就找好下家了？拿谁来气我，也先打听清楚，别回头又哭着找我哥。”

柳依依扯了扯他的袖子，说我正在气头上，让他少说两句。

陆砚叫他们住口，转过头，却同样问我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忽然明白，他连方才答应让弟弟搬走，都当成了哄我消气的法子。

他从没想过，我不要陆景和，同样也可以不要他。

父亲正要开口，门房进来禀报，说周家来人了。

周既明进门时，手里抱着一个不大的木匣，衣摆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他先向父亲行礼，又隔着几步问我，收到他的信没有。

我点了头，父亲接过匣子，让人给他看座。

陆景和打量他一眼，竟还笑着提醒，说许家今日不便待客，正在议亲。

周既明看向我，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外走。

“伯父信里也是这样说的。我来迟了吗？”

我答他不迟，让阿满把备好的茶端来。

陆砚的目光从茶盏落到周既明身上，又慢慢转向我。

我亲手接过阿满递来的庚帖，压在周家的礼单上。

那不是随便应付人的一句气话，我爹连红封都替我备好了。

陆景和终于不笑了，伸手便要来拿，被父亲挡了回去。

陆砚却只看着我，叫了一声知意。

同前世每一次等我转身、等我服软时，没什么不同。

我没有回头，认真看着面前的人。

“周将军，我嫁给你不是为了同旁人赌气，你也不必替我出这口气。”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你还愿意同我议这门亲吗？”

周既明站起来，将自己的庚帖放在我那一张旁边。

“愿意。你肯，我就请伯父定日子。”

陆砚忽然按住了那两张交叠的红帖。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却足够让厅里的人听清。

“知意，你说过，下一回成亲，也要同我。”

我抬起眼，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陆砚，你该不会以为，我重活一次，还是为了嫁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