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想回去了。

我去玄关拿她的包，徐爽也牵着狗走过来。

“阿姨，对不起，我明天给您买件更好的。”

妈妈摇头，说不用买。

我把包递给她，见牵引绳横在妈妈腿前，便弯腰伸手去拨。

徐爽猛地往回拽，绳子从我的手背上擦了过去。

我叫了声疼，松手时，那道擦伤已经渗出了血。

周诚几步赶过来，先扶住了徐爽。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

她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是不是不该来，阿姨不高兴，芸姐也一直怪我。”

妈妈从包里翻出纸，按住我的手。

我看着周诚，他还握着徐爽的胳膊。

“我说疼，你没听见吗？”

他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破点皮，冲一下就行，你非要伸手干什么？”

妈妈拿纸的手停住了。

我望着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疼的是我，他却连问都没问，就先认定是我的错。

妈妈把我拉到身后，第一次对他放重了声音。

“小周，她已经说疼了。”

“你就不能先看看她吗？”

徐爽连忙说都是自己的错，牵着狗往门外走。

周诚叫住她，回头看向妈妈。

“妈，爽子一直在道歉，您也看见了。”

“您因为没去成旅行不高兴，我能理解，但没必要这样。”

妈妈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

“我没有，我只是看她流血了。”

婆婆也过来了，让我们差不多就行。

“为了带不带你，孩子们吵了两天，你当长辈的，总得劝着点。”

妈妈看向我，眼睛慢慢红了。

“芸芸，是妈不好，妈不该说想去。”

我用没受伤的手抱住她，眼泪全落在她肩上。

“不是你的错。”

我说了两遍，她却仍小声说，让我把新订的车也退了。

我看着周诚，几乎是在求他。

“你告诉她，是你不让她去，不是我。”

“我只要你说这一句。”

周诚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看还在门边的徐爽。

“都这样了，你还非要争个对错？”

我抱着妈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后面的话。

他伸手去拿徐爽的包，叫她先下楼，自己送她回去。

“你也冷静一下，别让两家老人跟着你难堪。”

门关上以后，我蹲下来，替妈妈换好鞋。

她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哑了。

“咱们两个也别去了，别为妈闹了。”

我低着头，把她脚后跟没穿好的地方拉起来。

她养我这么大，第一次跟我说想去哪里。

我让她受了这一晚上的委屈，最后连一句解释都没能要到。

“要去。”

我抬起头，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妈，你收拾好的东西，一件都别拿出来。”

那晚，我带妈妈回了她家，最后一点行李也一起拿走了。

妈妈替我洗净手上的伤，贴好创可贴，一直没说话。

我拿过她放在床边的旧布包，找出了那张写着海边天气的纸。

她把每天几度都抄了下来，连日出的时间也记着。

我把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第二天提好车，我把腰靠垫在副驾驶，扶妈妈坐进去。

我们上路后，周诚打来视频。

我找地方停好车，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才接通。

他刚睡醒，问我出完气没有，晚上回去记得帮他收行李。

看见妈妈，他皱起眉。

“你怎么把车提前拿了，不是说好明天走？”

“原来的车退了，民宿也退了，我只订了两个人的。”

他坐直了，张嘴要说话，我先开口。

“家里的东西，我也搬完了。”

“周诚，回来以后办离婚。”

他一下站起来，脸上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