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哥哥的碗里多了一只鸡腿。

爸爸说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要补营养。

妹妹嫌汤热，妈妈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

我试着夹菜，手背碰到碗沿，疼得一缩。

爸爸看见，皱眉问怎么了。

妈妈说做饭时溅了点油，小题大做。

我低着头，把饭一点点吃完。

饭后，爸爸拿出一张纸，要我们把记得的重要事情写下来。

哥哥写了几项投资和比赛。

妹妹不肯写字，说手太小，让我帮忙。

我没有接她的笔。

她立刻不高兴：“以前不都是你帮我？”

以前。

这个家一说以前，我就得让一让。

我把自己的纸转过去，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我想每天去上学。”

妈妈笑了，说都读过一遍了，有什么好上的。

爸爸却觉得要去，不能让外人看出不对劲。

只是家里忙的时候，请几天假也没关系，反正我都会。

第二天，我背上书包。

书包是新发的，肩带有一点硬。

我摸了很久，连里面的橡皮都闻了闻。

哥哥嫌我磨蹭，在门口叫我。

他今年三年级，妈妈仔细替他检查了文具，又把妹妹抱起来送去幼儿园。

我等到最后，只得到一句：“自己去，路又不是不认识。”

路是认识的。

可斑马线看起来那么宽，绿灯一闪，我就忍不住跑。

背后的书包拍着屁股，差点把我带倒。

到教室时，班主任李老师正检查每个人的名字贴。

她蹲下来问我：“沈知宁，对不对？”

我先点头，再看她把名字贴端端正正贴在课本上。

她让我把书包放进自己的柜子。

柜子很小，却只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放好以后，认真关上，隔了一会儿又打开看了一眼。

上课铃响，同桌拉我去座位，递来一张画着小猫的课程表。

我明明知道一节课多长，还是忍不住一遍遍看。

接下来四十分钟，我只需要坐在这里，不必记挂锅里有没有饭，也不必替谁把东西送出去。

老师点名，我大声答了一次到。

同桌惊讶地看了看我，随后跟着我一起把书翻开。

下课时，李老师又走过来，问喜不喜欢班里的新柜子。

我点头。

她看见我手背的红痕，轻轻托住手腕。

“怎么弄的？”

我张口想说不小心。

那三个字，上一世已经说惯了。

我做饭烫伤、带侄子摔倒、替妹妹搬行李闪了腰，最后说给外人听，都只有不小心。

可李老师还蹲着，等我回答。

我慢慢说：“做饭。”

她没笑，问谁让我做的，家里有没有大人。

我一一答了。

午休时，她带我去处理了手背，又给妈妈打电话。

下午，妈妈来接我，脸上却没有笑。

她握着我的书包带，一出校门就低声说：“你故意的是不是？”

“老师问，我就说了。”

“老师又不知道我们的事！你让她以为妈妈虐待你，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她的手。

她拎着妹妹的小水壶，壶嘴旁边还绑着防撞的软垫。

我轻轻问：“那我应该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把书包重新塞回我怀里，让我快点走。

我抱紧书包，回头看了一眼校门。

李老师还站在那里，见我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小小地挥了一下。

妈妈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