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溪看着晨露愤慨模样，心想好在自个的丫鬟没白疼。

她正想安慰晨露，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可晨露二话没说，起身，风风火火离开了院子：“主子您等着，奴婢现在就去宣传！”

柳如溪哭笑不得。

而后接连几天，果然在晨露的大肆宣传下，慢慢出现两个、三个胆大的太监宫女。起初他们是托晨露、春雨偷摸着给他们带柳如溪制作的吃食。到后来宣传的人多了，晨露、春雨忙不过来，宫人们便分批来到冷宫门口自取。

几天下来柳如溪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给赵子坤做养胃餐，一边琢磨贩卖怎样的吃食，对宫人们来说好吃又实惠。

她用姝晚荷拖自己做饭送来食材剩下的边角料，做出一套极具性价比的小买卖。

那些吃过她做出美食的宫人大为惊艳，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不想到第五日，同一批来领取吃食的宫人，竟有序排成了小队。

柳如溪见食材逐渐不够用了，恰巧院里之前种的韭菜能够收割，便拍板做个韭菜馅的饺子。

她将大把韭菜洗净切碎，倒入一点提炼的猪油，搅拌。然后五花肉剁馅，少量多次加入葱姜水，抓拌均匀。

油里放花椒，炸出香气。

把油混合进肉馅，加调料，加韭菜。

最后制成的馅料油润、密实，包进饺子里，隔着饺子皮都能闻见浓郁的韭菜猪肉香。

锅中水开，饺子下锅。

“咕噜咕噜”滚至漂浮，韭菜猪肉的香味便随着灶房里的热气弥漫的院子里外都是。

第一批来领饺子的宫人们早就等在门口，隔着院墙都闻到韭菜饺子香，个个眼睛发直。

“是韭菜饺子？！这玩意我们那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柳答应果真菩萨心肠，白菜价让我们吃这等美味。”

“柳答应哪次不是这样？若不是柳答应，咱们估计还在吃馊饭冷菜呢。”

不会儿，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春雨拿着几份饺子走出。

交钱买了饺子的其中一个小太监，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饺子，塞入嘴里。

“呼......烫，烫！”

“烫你就快吐出来呀！”

“不、不要。”

这么好的饺子进了嘴里，怎么可能吐出？

咬破饺子皮的瞬间，小太监又是一个激灵，鲜美的味道顿时充满他的口腔。

旁边的老太监也吃着饺子连连夸赞：“这饺子皮薄、馅多，用的材料不用瞧都闻得出是最新鲜的！真是我活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一旁第一次来的小宫女，本想把饺子带回休息的地儿慢慢吃。听老太监这么一说，便也直接拿起个尝了起来。

“......好好吃。春雨，这样的饺子明天你们主子还做吗？”

春雨答：“主子每日做的吃食，都是根据当日的食材定的。虽然明天不一定是韭菜饺子，但也会是其他美食。”

“那明天是什么......不管了，先算上我的份！”

“我也要！”

宫人们热火朝天的吃着，赞不绝口。

饺子内未散的热气，在齿间落下的那一刻，连着香气从破口处一齐溢出。

手工擀的饺子皮晶莹透亮，透过那层薄皮，依稀都能瞧见饺子里饱满的韭菜猪肉馅。拿取时稍一用力，饺子皮便凹陷下去，放开弹回。

饺子蘸上蘸碟里的醋，搅起一圈涟漪。褐色的醋汁顺着饺子表面的皱褶滑落。

“唔......”

坤宁宫里，柳如烟不满地皱起秀眉。

一旁的嬷嬷极有眼力见地递上帕子。

“皇后娘娘，这没规矩的贱人，就连做的吃食都没有规矩，差点脏了娘娘您的衣襟。”

柳如烟垂着眼，没有回应。

筷子放回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喉咙轻轻一动，热气便随着叹息从微启的唇瓣透了出来。唇边的油光没来得及擦，她又抬眼看向了碗里的饺子。

“这手艺倒是不错呢。”

柳如烟重新靠回软榻上，眯起眼睛假寐。

一旁的嬷嬷惴惴不安搓了搓手，试探着、赔笑着，反复几个极不自然的假动作后，小心翼翼开了口：“娘娘，您让我盯着的柳答应，像是在自己那小破地方开了个小食铺一般。老身见着，每日都有宫人在不同时段到她那处领取吃食。”

“小食铺？”柳如烟笑了，“凭她院里分到的那点三瓜俩枣？”

嬷嬷顿了顿，迟疑地开口：“回娘娘，是......是丽妃。”

“丽妃娘娘似乎经常将自己的份例，差人送到柳答应院里。”

柳如烟倏然抬眼，那对美眸里充斥的毒辣阴鸷，让她面前的嬷嬷顿时被吓得低下头。

不过嬷嬷嘴上依旧不停汇报着：“不止丽妃，听说就连晋王殿下都与她有来往。”

柳如烟沉默了瞬。

忽然她懒洋洋地从软榻上坐起，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饺子。饺子皮被戳破，绿油油的韭菜馅便从破皮处露了出来，看着很是鲜亮。

“韭菜这东西贱得很，无论在哪，撒点种子就能疯长。味道冲，性子烈......可偏偏就有人好这一口。只是它再怎么长，也就是个配菜，未必能上得了席面。”

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柳如烟又拿起蘸碟，在鼻尖嗅了嗅：“这醋倒比韭菜饺子强些。听说是用独流镇的红高粱，取当地古井水酿的，入坛陈酿就要三五年。不过可惜就可惜在，沾了韭菜饺子，好像也跟着掉价了？不及单独的气味香呢。”

“娘娘说的是。”嬷嬷恭顺应着。

柳如烟微微挑眉，漫不经心将蘸碟放回饺子旁。

“不如你去帮我把丽妃传来吧，这么多饺子本宫吃不完，剩下就是本宫留给她的。”

“是，娘娘。”

嬷嬷一刻不敢怠慢。

姝晚荷被传来时，恰好柳如烟正被下人伺候着漱口。

“娘娘今日好兴致，不知道唤臣妾来，是有什么吩咐？”姝晚荷边说边行礼。

柳如烟毫不在意地伸手指指桌上的饺子：“丽妃你快把这饺子吃完，又冲又烈，实在给本宫恶心坏了。”

姝晚荷动作一僵，脸色瞬间难堪。

可她根本无法拒绝柳如烟，只能在柳如烟极为浮夸的漱口声里，硬着头皮走到那盘饺子前。